满江红（寄内）

译文

　　月亮升上西窗，书帏内一片静谧，灯焰明而又暗淡下来。水漏迟涩，铜壶香烬，夜霜已白如雪。睡眼不曾整夜闭合，梦魂又怎得连宵相接。想那碧云之外，川路自古以来漫长，无从飞越。鸾钗沉重，青丝柔滑。罗带渐缓，小腰怯怯。她多愁善感，在那更漏声里，恨着离别、伤着别绪。正是少年最好的意气风发之时，又渐近故乡春光烂漫的时节。归去吧，莫要教子规啼个不停，直到芳菲凋歇。

注释

书帏：书房的帷帐。

水漏涩：漏刻迟涩，谓夜长难挨。

铜壶：古代计时的铜壶滴漏。

争得：怎得。

碧云：南朝江淹诗日暮碧云合，佳人殊未来，为怀人之典。

鸾钗：钗头作鸾形之钗。

罗带缓：罗带宽松，喻人消瘦。

伊：她，指所怀之人。

子规：杜鹃，啼声若不如归去。

　　晁补之字无咎，济州钜野人，苏门四学士之一，元丰二年进士，仕途屡起屡踬，晚葺归来园，自号归来子。此词题作寄内，是寄给妻子的相思之作，当是其宦游在外、客中不寐时所作，确切作年已难确考。无咎词沉咽处近东坡，此篇寄内情真，可知其居家之笃。

起拍月上西窗，书帏静、灯明又减，由月入帏写到灯焰明灭，静夜独处的氛围层层收紧。水漏涩、铜壶香烬，夜霜如雪，漏涩见夜长，香烬见坐久，霜白如雪更见寒意，三样物象都是长夜无眠的见证。睡眼不曾通夕闭，梦魂争得连宵接，以不眠写出梦亦难续之苦，欲借梦魂接续而不能，相思之切至此极矣。念碧云、川路古来长，无由越，用江淹碧云之典收束上片，天长地远，无可飞越。

过片鸾钗重，青丝滑。罗带缓，小腰怯。四个三字句全从对面着笔，悬想闺中人钗重腰怯之态，罗带缓三字暗写因思而瘦，不着一字相思而相思入骨。伊多感那更，恨离伤别，把她的伤别之情替她道出。正是少年佳意气，渐当故里春时节，笔势忽扬，少年意气与故里春光相召。结拍归去来、莫教子规啼，芳菲歇，化用陶潜归去来与子规不如归去二典，莫教二字是自我催促，也是自我许诺，收得恳切而温厚。

此词过片四个三字句是全篇声情所在：重、滑、缓、怯四字皆形容词而带触觉，连读如帘珠落盘，与上片漏涩香烬的滞涩声情恰成对比——夜是滞的，忆是滑的。碧云用典浑成，子规收束更翻进一层：不待子规催归而自言归去，方见归意之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