恋香衾

译文

　　记得在花阴下携手同行，指着天日许诺与我永同欢乐。说是真心实意，听得人耳热心安。可这些话从来不能成真，只说要做个平地神仙，却又总不成事，蓦地让人心灰意冷。如今我走投无路，一见到你，眼泪就偷偷落下。对着明月清风，只是一味埋怨。在人前不妨照旧欢笑，可笑着笑着，心头便添了几分愁烦。这样的烦恼，怎生才能分作两半，你我各匀一半承担。

注释

指定日：指着太阳起誓。

同欢：相亲相守。

打叠：准备、打算，此指当初的盘算。

不成器：谓心愿终究难以实现。

平地神仙：无需法力而安享富贵闲适，即尘世里的神仙。

蓦地：忽然。

没投奔：无处投靠、无所依傍。

埋冤：即埋怨。

匀摊：分摊、对半分担。

　　吕渭老（一作吕滨老），字圣求，秀州人，生活于两宋之交，宣和末年为朝士，以词名世。其词长于言情，多作儿女絮语，语言明白如话。此篇写一段有始无终的情缘，女方曾有盟誓而后辜负，具体本事与作年已难确考，当是据歌场情事或亲历情愫而作，以市井口吻道痴情女子之心，在文人词中别具一格。

此词纯用白话写情，上片追忆旧誓，记得花阴同携手先立一个甜蜜的背景，指定日、许我同欢写当年指日为盟的情态，唤做真成，耳热心安八字尤妙，誓言入耳而心自安稳，痴态可掬。随即打叠从来不成器陡然跌落，待做个、平地神仙也只是虚愿，蓦地心残一句收尽幻想，语淡而痛深，盟誓与破灭之间不留缓冲，愈见当初情热之可观。

下片转向眼前处境，没投奔三字写尽被弃后无路可依的孤寒，见著你、泪早偷弹，泪是偷弹，情之隐忍、怨之深藏俱在其中。对月临风本该赏心乐事，却一味埋冤，以乐景写怨，倍增其怨。最工处在笑则人前不妨笑，行笑里、斗觉心烦，强颜欢笑而愁从中来，一层进一层，把痴心女子外圆内碎的神情写得活灵活现。结尾怎生分得烦恼，两处匀摊，竟想与对方对半分担烦恼，痴语作结，怨极而近于天真，正见此词以俚语写至情、不假雕饰的本色。

从词史看，此类全用口语的恋情词介于文人词与民间词之间，上承敦煌曲子，下开花柳一派铺叙市情之先声。圣求以朝士之身写市井儿女语，不隔一层，尤为难得。词中打叠、蓦地、没投奔、怎生、匀摊诸词，皆是当日活语言，今日读之犹觉声口宛然，可见其记情之真、摹声之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