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庭芳（寓向仲德宿云轩几两月归南艳、道中寄）

译文

　　手中搓着橙子的香气，杯中烛影摇曳，夜深了人人微醺意酣。老朋友珍惜分别，把酒清谈更觉兴致悠长。本该就这样相守到老，不知为何又要穿上远行的征衫。流年已晚，长途上匹马独行，这样奔走实在难堪。江边水潭，草木摇落之后，云气从绝壁间嘘出，雪花在空岩上飞舞。想到远行之人归来的鬓发，如今已经花白如丝。往事真的像一场梦，十年的遗恨，横在江北江南。不要再凝望伫立了，霜风卷地而起，寒日又向西边沉落。

注释

橙芗：橙子的香气。

芗，同“香”。

夜阑：夜深。

却酒：把酒对酌。

只合：只应该。

征衫：远行人所穿的衣衫。

摇落：草木凋零。

嘘：呼气，此指云气蒸腾。

毵毵：毛发细长貌，此指鬓发斑白。

凝伫：凝望伫立。

西衔：谓落日衔山向西沉落。

　　蔡楠字坚老，号云壑，南渡前后寓居吴中，工诗词，与向子諲辈交游。词题记其寓友人向仲德宿云轩近两月，归途中作此寄怀。与故人聚散之际，感流年奔走之劳，当是南渡士人流转江湖生活的写照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上片写别前欢聚，下片写别后行程，以“手染橙芗，杯摇烛影”的暖色夜宴开篇，与结尾“霜风卷地，寒日又西衔”的冷色暮景对照，一暖一寒，正见聚散两重天地。“只合相从老矣，知何事、还着征衫”以自问口气道出江湖奔走的无奈，语浅而怨深。

　　下片“云嘘绝壁，雪舞空岩”八字写旅途所见，炼字奇警，一个“嘘”字使绝壁云气若有生气，一个“舞”字令空岩雪意顿成飞动。“念行人归鬓，今已毵毵”由景及人，鬓发之白正是“十年恨、江北江南”的岁月注脚。

　　结句“休凝伫，霜风卷地，寒日又西衔”以景截情，不言愁而愁自弥漫。全词章法由宴而别、由别而途、由途而叹，层层推进，颇见慢词铺叙之功，是南渡初年羁旅词中沉郁有味之作。词中夜宴一段，橙芗烛影皆是可触可嗅的细物，愈细愈见聚首之可乐；下片雪舞空岩，愈壮阔愈见独行孤寒。以细微对壮阔、以暖对寒，慢词的对偶章法在此运用得极见功力。慢词贵在过片，此词以江潭二字陡起，短促如断，随即宕开写景，聚散之悲全在镜头的转换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