谒金门（杏花）

译文

　　春光悄悄，红艳先在一枝杏花上见巧。酒意入了半腮，微微带出卯时的红晕。花粉寒凉，香气还未饱满。芳意在枝头偏自热闹，困乏尽了蜂须莺爪。想请玉手和着露水把它折下，情多的人却最易被搅动愁绪。

注释

春悄悄：春光静悄无声。

先巧：谓杏花先于百花开放，一枝先红见巧。

带卯：卯为清晨五至七时，喻腮上红晕如晨光微醺。

粉寒：花色犹带春寒。

蜂须莺爪：采蜜的蜂、攀花的莺，谓群芳竞逐。

倩：请人代做。

拗：折取。

搅：撩拨、搅动。

　　程垓，字正伯，眉山人，苏轼中表兄弟程正辅之后，号书舟，南宋孝宗、光宗间人，尝流寓临安，仕途不遇。其词集名《书舟词》，杨万里尝为作序，词风近于柳永，多写羁旅与艳情，语浅而情真。此词咏杏花，以拟人白描取胜，当为其客游时期的闲情小品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却可窥书舟词纤秾一体的面目。

此词咏杏花，妙在全用侧笔，字字写花，字字有情。起拍「春悄悄。红到一枝先巧」，先以静境托出，「红到」二字有渐进之致，仿佛春色是一点点抵达枝头的；「先巧」谓杏花得春气之先，着一「巧」字，花便有了机灵心性。

「酒入半腮微带卯」是全词最艳之句：杏花之红如酒晕上腮，而「带卯」以卯时晨光作比，红中透着微凉初醒的娇态，设想入微；「粉寒香未饱」紧承一转，色虽已红而香犹未足，正是含苞初绽、天地未圆之光景，「寒」字「饱」字皆寻常字面而用得极新。下片「芳意枝头偏闹」，一个「闹」字与宋祁「红杏枝头春意闹」同一机杼，通感入妙；「困尽蜂须莺爪」以蜂莺之忙反衬，见芳意之撩人。

结拍「拟倩玉纤和露拗。情多愁易搅」忽作折花之想，又自知情多者易为所搅，欲折而不忍，爱赏之情至此化为惘惘之愁，收得缠绵不尽。小令三十四字而转折三层，深得短调腾挪之法。

通篇以「巧」「闹」二字点睛，花有姿致，人有情痴，虚实相映，遂使一枝杏花写尽半卷春愁，书舟小品之胜具于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