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多令（苕溪有牧之之感）

译文

　　苹叶的末梢传来清商秋声，溪水潺潺供送着傍晚的凉意。缓缓传杯饮酒，催请歌女出来。她新浴之后慢慢绾起乌黑的发髻，裙裾拂地，散发着沉水的香气。歌喉短而旧情却长。重来此地，惊觉两鬓已白如霜。惆怅那绿阴之下，青色的莲子已结成双。说起从前的欢情，她佯装不理会，扬手抛掷莲子，打向水面成双的鸳鸯。

注释

苹末：苹草末梢，古人谓风起于苹之末，指秋风初起。

清商：秋声。

红妆：指歌女。

乌云：喻女子乌黑的头发。

水沈：即沉水香。

青子：青色的莲子。

莲子谐「怜子」，打鸳鸯暗含嗔怨调笑之意。

　　尹焕，字惟晓，南宋宁宗、理宗年间词人，与吴文英、周密等交游，词名于时。题中「牧之之感」用杜牧（字牧之）扬州旧游的典故，指重访旧地而情事已非。此词当是词人重来苕溪，邂逅昔日相识的歌女，抚今追昔而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这首《唐多令》以重访旧地、物是人非为骨。起笔「苹末转清商。溪声供夕凉」，由秋风初动写到暮凉侵人，一个「供」字把秋声溪色都化作陪衬愁绪的布景，笔致轻细。接以「缓传杯、催唤红妆」，「缓」「催」二字看似矛盾，实则从容中按着心绪暗涌，写宴前情态极有分寸。「慢绾乌云新浴罢，裙拂地、水沈香」，从发式写到裙裾再到香气，由上而下，人物如在目前。

　　过片「歌短旧情长」五字最为吃紧，歌喉有限而旧情无限，一短一长，对比中见深挚。「重来惊鬓霜」由情入身，岁月之感与情事之感并作一惊；「怅绿阴、青子成双」借青莲结实双生，反衬人之离索。结拍「说著前欢佯不采，飏莲子、打鸳鸯」尤妙：女子佯嗔不睬，掷莲子打鸳鸯，莲子谐「怜」，嗔态之下旧情宛然，不道破而情愈浓，收得含蓄有余味。

　　章法上，此词以「凉」意暗笼全篇：风声溪凉是身外之凉，鬓霜情短是身世之凉，青子成双是对照之凉，层层浸染，至掷莲子一击而止，嗔笑与怅惘相杂，声情摇曳。不用僻典，全以白描传神，最能见其在苕溪旧地重来时的真切心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