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调歌头（垂虹亭）

译文

　　把船系在太湖岸边，天与水连成一片。垂虹亭上，五年不到，景物依然如故。洗去我三斗征尘，痛快地迎接千里的秋风，鸥鹭也翩翩起舞。身在水晶宫殿之中，真做了驾风的仙人。遥望中秋，还有五日，月就要圆了。倚栏清声长啸，惊起了壑中沉眠的蛟龙。想要祭奠鸱夷子与西施，却未办得当年的功业，空自拍击着五湖的船。不必问我余下的事，莼菜鲈鱼正芳鲜。

注释

垂虹亭：在吴江长桥上，太湖胜境。

舣棹：拢船靠岸。

商飚：秋风。

水晶阙：喻水天澄澈如水晶宫阙，兼切水仙。

驭风仙：乘风而行之仙，用列子御风事。

五日：此词作于中秋前五日。

倚栏清啸孤发：独自倚栏长啸。

鸱夷：范蠡功成泛五湖、变姓名为鸱夷子皮；相传西施随范蠡而去，故欲并酹之。

酹：以酒洒地而祭。

莼鲈：用张翰秋风思吴中莼羹鲈脍典，谓思归。

　　张孝祥，字安国，号于湖居士，历阳乌江人，绍兴间进士第一，历官中书舍人、建康留守，力主恢复而屡遭罢斥，词风追东坡而悲壮过之，有《于湖词》。此词题作「垂虹亭」，自言五年不到、故地重游。其一生宦迹奔波，南来北往俱在道途，重登垂虹而痛饮长啸，功业未就与归隐莼鲈两念交战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登览之作，气魄与感慨并到，深得东坡水调歌头之法。起笔「舣棹太湖岸，天与水相连」十字便是一片浑茫，「洗我征尘三斗」尤奇：尘可论斗，则奔走之久、劳顿之深不言自明，而「洗」字痛快，见出湖山涤荡胸襟之力；「鸥鹭亦翩翩」物我相得，忘机之意已伏。 「身在水晶阙，真作驭风仙」承水天澄澈而畅想，豪兴逸飞，上片遂在飘逸中收束。

下片「望中秋，无五日，月还圆」三短句轻拢时序，为清啸布景；「倚栏清啸孤发，惊起壑龙眠」是全词奇警处：一声独啸惊起壑中龙，胸中不平之气借物象喷薄而出，孤字尤重——豪兴与孤独并写，正见词人处境。 「欲酹鸱夷西子，未办当年功业，空击五湖船」三句陡转：想效范蠡功成泛湖，而功业未办，只能空击船舷，「空」字一字千钧，进与退两念俱在，悲慨极深。结拍「不用知余事，莼鲈正芳鲜」却以张翰故事潇洒收场：功业既无可言，且享莼鲈，旷达其表，郁勃其里，收束愈淡而味愈长。全篇豪宕清空兼得，是于湖词的当行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