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州歌头（渊明祠）

译文

　　柴桑的高士隐居，丘壑之间有岁寒的姿品。北窗之下，羲皇上人（上古之人）的境界，正是与古人相期之处。俗人疑怪（他不肯为官）。束带迎见上官真是难事，赋《归去来》归去，吾庐真好，斜川路上，携着筇杖，看云飞。如大鸟高举远翔于冥冥高天，青霄之外、罗网箭缴又如何施为。且顺其自然、行止随宜，人世任它相违。在东篱下采菊。 正悠然、见到南山的时节，无穷的景致，与心相会，有谁知道。琴中的意趣，杯中的酒，醉中的诗。可以忘却机心。一笑骑鲸而去，向千年之后，赏音的人稀少。可叹倦飞的归鸟，瞻望遗像，（他）是我的老师。门外空余衰柳，摇动疏落的翠色、斜日的光辉。使行人到此，感叹不胜其悲。物是人非。

注释

渊明祠：陶渊明的祠庙。

柴桑：陶渊明故里，今九江一带。

羲黄上：谓境界在伏羲、黄帝之上，用陶「五六月北窗下卧，自谓羲皇上人」意。

束带：束整衣带迎上官，陶为彭泽令时叹「我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」。

赋归去：作《归去来兮辞》辞官。

斜川：陶游赏之地，作《游斜川》诗。

六翮：大鸟之羽翼。

矰缴：系丝绳的射鸟短箭，喻世间罗网。

流行坎止：谓行止随顺，出《汉书》「遇坎则止，乘流则行」。

骑鲸：骑鲸鱼上天，喻弃世仙去。

赏音：知音。

　　袁去华，字宣卿，奉新人，绍兴间进士，历官善化、石首知县，学识渊博，有《宣卿词》。此词题作「渊明祠」，为过陶渊明祠庙时的吊古之作。南宋前期士人于和战之际出处两难，陶渊明的不为五斗米折腰遂成共同的精神寄托，过祠而吊，实寓自身之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以陶渊明生平事迹贯串成篇，几乎是词体的陶传，而处处有我。起笔「柴桑高隐，邱壑岁寒姿」八字立定人品：隐在丘壑而姿如岁寒松柏，祠中像赞无以过此；「北窗下，羲黄上，古人期」用渊明北窗高卧、自谓羲皇上人语，三个短语如速写三笔，高人风味不待诠释；「束带真难事，赋归去」一挫一扬：束带折腰本非难事，难在不肯，「吾庐好」三字直取《归去来辞》「吾亦爱吾庐」，声口毕肖。

「六翮冥冥高举，青霄外、矰缴何施」尤有深意：如大鸟高翔于青霄之外，人间的罗网箭缴无所施其技——乱世之中，高隐即是最高的抵抗。「琴中趣，杯中物，醉中诗」三个短语把渊明无弦琴、杯中酒、醉后诗打成一片，「可忘机」三字为全篇眼目。下文「一笑骑鲸去，向千载，赏音稀」由仰慕转于怅惘：千载之下知音已稀，「瞻遗像，是吾师」遂直呼为师。结拍「门外空余衰柳，摇疏翠、斜日辉辉」以景收束，衰柳斜阳，物是人非，吊古之意与身世之感一齐沉淀在余晖里，沉郁之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