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合花（茉莉）

译文

　　月下地面不染纤尘，珠宫之中不辨昼夜，翠笼里谁人炼出铅霜般的白。南州路途遥远，仙子误入了唐昌观。零露滴落，沾湿微妆。逗引清芬，蝶梦空忙。梨花之云暖，梅花之雪冷，都应妒忌这秋芳。虚庭夜气偏凉。曾记得幽丛采玉，素手相将。青蕤嫩萼，指痕还映在瑶房。风透帘幕，月侵卧床。记得梦回时粉艳争香。枕屏金络，钗梁绛楼，都是思量。

注释

夜合花：词牌，咏茉莉。

铅霜：铅白霜粉，喻花之白。

唐昌：唐昌观玉蕊花故事，此处借指仙界名花。

素手相将：携手共采。

青蕤：青翠的花蕊。

瑶房：玉饰之室。

金络：金络索，指饰物。

绛楼：红色妆楼。

　　周密号草窗，吴兴人，宋亡不仕，词风清丽缜密。此词咏茉莉而兼怀旧游，素手采玉之忆、钗梁枕屏之思，当为其晚年追念故家池馆之作，作年难以确考。

草窗咏物，最善以丽字传清气。起拍「月地无尘，珠宫不夜，翠笼谁炼铅霜」，三句连用月、珠、铅霜等白亮字面，茉莉之白如在目前，一问谁炼，把花之洁白写成仙家丹炼之功。「仙子误入唐昌」，用玉蕊花典移赠茉莉，身价立高。「零露滴，湿微妆。逗清芬、蝶梦空忙」，露与芬皆细微之物，而字字轻灵，蝶为香迷，梦亦空忙，诙婉兼至。

「梨花云暖，梅花雪冷，应妒秋芳」是全词警策，梨之暖白、梅之冷白各擅一季，而皆妒此夏夜之芳，较胜之法妙在不说己花胜，只说群花妒。下片「曾记幽丛采玉，素手相将」，忆昔日与佳人采花，素手映玉蕊，遂由咏物转入怀旧。结拍「枕屏金络，钗梁绛楼，都是思量」，旧时枕屏钗饰历历在目，花是故花，人非故人，一片思量收拾全篇，清丽之中深藏凄黯，正是草窗词的本色。

草窗此词以茉莉比仙姝，通篇从白字与香字两路铺写，字面之丽与意致之清相成。梨暖梅冷之妒，设想奇而有理。下片由花忆人，素手金络诸语，皆是追忆中物，遂使咏物之词成怀人之赋。结拍都是思量四字，收尽全篇，余味在有无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