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丛花

译文

　　天上仙女自是人世无双。玉面翠眉长。读罢《黄庭》心如止水，闭着朱门，愁却近了丝簧。窗明几净，闲临唐人法帖，深炷宝奁香。人间没有药能留住流光。风雨又催来凉意。相逢共话清都旧事，感叹尘世劫波，生死茫茫。何如伴着我，绿蓑青箬，秋晚钓于潇湘。

注释

仙姝：仙女。

玉面翠蛾：面如玉、眉如翠羽。

黄庭：《黄庭经》，道家经书。

丝簧：管弦乐器。

唐帖：唐人法书。

清都：天帝所居，此指成都道观或昔年欢会之地。

绿蓑青箬：渔人蓑衣箬笠，指归隐江湖。

尘劫：尘世的劫数。

　　陆游早年宦游蜀中，与蜀地道观歌姬有旧，晚岁退居山阴三山。此词怀蜀中旧人，黄庭、清都、尘劫诸语皆道流气味，当作于其晚年闲居、追忆南郑成都岁月之时。

此词写重遇旧人，全以今昔况味落墨。起拍「仙姝天上自无双」，赞其人而抬到天上，「玉面翠蛾长」，一个长字，岁月未能蚀其颜色，愈见可念。「黄庭读罢心如水，闭朱户、愁近丝簧」，她已从歌吹场中退到经卷灯前，心似止水而愁近丝簧，静中有动，人物心境层层可数。窗明几净三句，临帖炷香，写其居处之雅，亦是写其品格之修。

下片「人间无药驻流光」，一叹遂转入身世，「风雨又催凉」承上启下，凉意是节候，亦是心境。「相逢共话清都旧，叹尘劫、生死茫茫」，把一段旧情放进尘劫生死的大观里照看，遂觉欢会如梦。「何如伴我，绿蓑青箬，秋晚钓潇湘」，结出归隐江湖之约，放翁一生未能忘情于恢复，此处却作烟波之想，正是老来对旧人最深的许诺，语淡而情重，收束极有味。

放翁词多豪语，此首独以婉笔写故人重逢，可见其性情中细腻一面。黄庭读罢、闲临唐帖诸句，写旧人晚境，雅洁如画图。结拍绿蓑青箬之约，以江湖为归宿，与放翁一生心事若相违而实相成，功名之念冷处，即是烟波之念热处，读之怆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