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有歙砚雅宜墨鑱贱号于阴以乱亡去十余年

译文

　　冰蚕吐丝，寒玉苍苍；老龙磨角，玄云含香。半生靠你充饥果腹。正在悒悒之时伤如惊弓之鸟而亡。一日到眼，惊见余皇大舟；想呼未见，谁的鬣毛最长。庸奴自愧取之不善，艴然持着它走，盖而藏之。呜呼，得失哪能经常，我不善保藏，遗祸于人。苟能善藏，则殃可变祥。只是随人牛后，失去了所当。枯竹尚且能作神龙之骧。怎能得石精变化，飞堕到桑君身旁。塞翁失马，心自清凉。

注释

歙砚：歙州名砚。

鑱贱号：阴刻贱号。

冰蚕：传说中的异蚕。

玄云：砚石纹如玄云。

伤弓亡：惊弓之鸟。

余皇：吴王大舟名，喻见故物之惊。

鬣长：龙鬣，喻砚龙纹。

臧：善。

艴然：恼怒貌。

牛后：宁为鸡口无为牛后? 此谓随人之后失其本分。

桑君：得砚之人。

　　宋末艾性夫旧有歙砚雅宜墨，鑱贱号于砚阴，散亡十馀年而复得，作此长句：冰蚕吐丝、寒玉苍苍，老龙磨角、玄云生香——写砚石之质；「半生食汝充饥肠」，以砚为生计所依；「一日到眼惊余皇」，失而复见，惊喜如逢故人——文人与砚之深交，尽在长歌。

　　「冰蚕吐丝寒玉苍，老龙磨角玄云香」，起联写砚石之奇质：如冰蚕所吐之丝，寒玉苍苍；如老龙磨角之粉，玄云生香——两个神话意象（冰蚕丝、龙角），把歙砚的石色与砚墨的香气写得出尘。

　　「半生食汝充饥肠。正尔悒悒伤弓亡」，承句转入身世：半生靠你（砚）磨墨作文，充我饥肠——文人以笔砚为衣食，说得痛切而坦白；正自悒悒，如伤弓之鸟——砚之亡去，连生计与心情一并失落。

　　「一日到眼惊余皇，欲呼未见谁鬣长」，结句写复得之惊：一日之间，旧砚忽到眼前，惊喜如见余皇（大船，喻失物复还之状）——欲呼其名，犹疑未见，谁的鬣（龙鬣）这样长？——认砚如认龙，恍惚而亲。长歌写一砚之得失，半生之依、十年之亡、一日之惊，三层递进，文人恋物至此，痴亦成传。文人一生，与砚相守：失之则伤弓，得之则呼龙。此歌之动人，不在石之贵，而在情之痴——物之遇人，有幸不幸；人之遇物，深浅亦自见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