沁园春（闲居）

译文

　　二百年之间，一天十二个时辰，悲欢来来往往。但求遮头的一把茅草、容身的一间方丈小屋，不多加缘饰，莫让尘埃侵扰。屋室屈曲便成幽境，萧条反生净意，野草闲花都好得很。家中没有余力，虽然近在咫尺，也强作回环萦绕之致。竹斋与松斋相向。须依次第，春兰秋菊先后开放。在竹篱的空疏处，密密栽下甘橘；荆条桥的斜畔，稀疏种上香梅。山芋作羹，地黄熬粥，冬后春前皆可栽种。门前通着水，荷叶汀洲、蓼花渚畔，尽可供人徘徊。

注释

十二时中：古时分一昼夜为十二时辰。

方丈：一丈见方，形容居处狭小，语出「室仅方丈」。

缘饰：修饰装点。

萦回：回环曲折。

竹斋、松斋：斋舍之名。

山芋＿羹：原文字有阙，山芋即薯蓣之类，可为羹。

地黄：药草，根可入馔煮粥。

荷汀蓼渚：生荷叶之汀、蓼花之渚，水边小洲。

　　王质字景文，号雪山，兴国人，南宋孝宗、光宗时人，博通经史，曾入太学，与张孝祥等游，有《雪山集》。此词题「闲居」，是其退处山野、躬耕自给的写照。王质一生不附权贵，仕宦不达，晚岁绝意进取，故于居处园林有此闲淡笔墨。约作于其中年退居之后，亭榭草木皆实有其物，故写来如数家珍。

起句以「二百年间」与「十二时中」对举，把时空骤然拉开，随即收归「悲欢往来」四字——人世的反复，原来只在朝暮之间；以大写小，闲居的分量便压得住。于是引出退守的抉择：「盖头一把，容身方丈」，屋不必大；「无多缘饰，莫遣尘埃」，饰不必多，两联四句全用短促的四字句，节奏本身就是简朴。「屈曲成幽，萧条生净」是全词的眼目：屈曲本是窘迫，萧条本是荒寒，一经点化便成幽、净，道出了闲居者化窘为雅的心法，与其说是园林经营，不如说是胸次经营。「野草闲花都妙哉」顺势一赞，野闲之物皆可入赏。

下片「家无力，虽然咫尺，强作萦回」坦白道出：庭园之曲折并非造景，而是地狭无奈，一个「强」字自嘲而自足，无钱而有法，正是贫士的体面。接着竹斋松斋、春兰秋菊、甘橘香梅，皆以「密栽」「疏种」见经营，密疏之间自有画意；「山芋＿羹，地黄酿粥」落到粗茶淡饭，「冬后春前皆可栽」见四时不空，闲居之闲并非无所事事。结拍「门通水，荷汀蓼渚，足可徘徊」，由栽种而及游观，「足可」二字总结全篇：贫俭之中自有清趣，此即闲居之真味。全词以赋为词，絮絮如家常，而淡泊之怀自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