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奴娇（己卯中秋和陈丈少卿韵）

译文

　　在垂虹桥上望到极处，扫尽太虚中的纤云，银河翻起雪浪。一碧天光连着万顷波涛，涌出广寒宫阙。好事的浮家泛宅之客，不辞百里，都载着如花的面颊而来。琴高乘来的双鲤，一时齐到，同醉在这孤绝之境。今夕风烟浩荡，人间天上，这月色别似寻常月。三高千古之恨在此得到陶冶，赏我中秋的清节。八十岁的仙翁，雅宜画入图卷，写出横江击楫的姿态。平生奇观，梦回时犹使毛发森竖。

注释

己卯：宋绍兴二十九年。

陈丈少卿：陈姓尊长，少卿为其官称。

垂虹：吴江垂虹桥。

太虚：天空。

明河：银河。

浮家：浮家泛宅，泛舟之乐，用张志和事。

如花颊：同游美眷。

琴高：传说中乘赤鲤的仙人。

鼎来：并来。

三高：吴江三高祠，祀范蠡、张翰、陆龟蒙。

清节：清高之节。

横江楫：中流击楫之意，借写舟中豪兴。

辣毛发：毛发森竖，谓奇观惊人。

　　张元干晚年寓居吴江一带，此词题作己卯中秋和陈丈少卿韵，当作于绍兴二十九年中秋，与陈姓尊长泛舟垂虹桥载月之会。时距靖康之难已三十余年，主战之士废弃江湖，故词中豪逸之兴与千古之恨并发，是其晚年湖上词的名作。

起笔「垂虹望极，扫太虚纤翳，明河翻雪」，扫字有神，纤翳一扫而银河如翻雪，写中秋之晴竟用动作写出；「一碧天光波万顷，涌出广寒宫阙」，天光波光合为一碧，宫阙从波中涌出，海上生月的意境被写成天上宫阙的涌现，气象阔大。

「好事浮家，不辞百里，俱载如花颊」，泛宅载酒载美眷，写尽湖上雅集之乐；「琴高双鲤，鼎来同醉孤绝」，用仙人乘鲤故事写友朋舟集，孤绝二字，人在热闹处反见天地之大。「浩荡今夕风烟，人间天上，别似寻常月」，今夕之月别似寻常，一层翻进。

「陶冶三高千古恨，赏我中秋清节」，三高祠千古之恨与中秋清节相陶冶，逸兴与兴亡之感融于一炉；「八十仙翁，雅宜图画，写取横江楫」，为八十老翁写真，画材便是横江击楫的豪情，老而气不少衰。结拍「平生奇观，梦回犹辣毛发」，以毛发森竖状梦回之激动，收束奇警。全篇豪逸清狂，是南渡后湖山词中的高唱。

和韵而不见窘：明河翻雪、广寒宫阙等语皆就本韵生发，声与景会。八十仙翁指陈丈，以横江击楫许其豪情，寿人先寿其气，识高于寻常祝嘏语远甚。此词可为南宋中秋词添一高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