蓦山溪

译文

　　东风不停，几阵黄梅雨。风外传来晓莺声声，怨恨飘零，花残春暮。鸳鸯散后，供了十年愁绪，追怀旧事，回想前欢，怎忍再记起那些叮咛的话。青镜蒙尘，休去照那孤鸾之舞。烟锁凤楼空寂，问那吹箫的人如今在哪里。小窗惊梦，梦里携手一如平生；醒来阳台路杳，行云已去，望断了无数青山。

注释

黄梅雨：梅熟时节的雨。

孤鸾舞：罽宾王获鸾，对镜悲鸣而舞，喻失偶。

凤楼：女子居楼。

吹箫：萧史弄玉吹箫引凤的故事，喻所爱之人。

丁宁语：叮咛嘱咐的话。

阳台路、行云：用楚王巫山云雨故事，喻所欢已去。

目断：望尽。

　　朱敦儒早年居洛阳，以布衣知名，南渡后仕而复退，晚居嘉禾。此词写春暮怀人，从供了十年愁看，别离已近十年，当作于其中岁飘离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希真词多闲旷，而怀旧之作往往缠绵深至，此篇即其情词中的沉痛者。

起笔「东风不住。几阵黄梅雨」，两个短句写尽江南春暮的迷离；「风外晓莺声，怨飘零、花残春暮」，莺声而着一怨字，物色皆情。「鸳鸯散后，供了十年愁」，一「供」字最痛——十年愁绪竟如供奉香火，日日不断；「怀旧事，想前欢，忍记丁宁语」，一层进似一层，最不敢记的偏是最难忘的，字字如咽。

过片「尘昏青镜，休照孤鸾舞」，用孤鸾对镜悲舞的故事，镜尘不拂，是不忍见其形单；「烟锁凤楼空，问吹箫、人今何处」，凤楼既空，吹箫人杳，即物即人，问而无答。「小窗惊梦，携手似平生」，梦中携手如旧，与镜暗楼空对照，虚实两写，愈见凄断。

结拍「阳台路。行云去。目断山无数」，三个短句连下，云去山遮，望极而无可望，收束如泣如诉。全篇以惯常口语写十年之痛，不假雕饰而情深一往，是希真词中近于北宋当行的一路。

章法亦密：上片由景而人、由人而忆，下片由镜而楼、由梦而望，每两层便一转折；鸳鸯、孤鸾、凤楼、阳台，皆成双成对之象，偏偏处处反衬孤身。口语白描而深婉至此，无怪希真情词历来与寿词闲旷之作并传其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