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媚（第十攧）

译文

　　越国设下复国的谋略，见吴国兵势正盛，越国的勇力难以施展；破吴之策，只系于一位倾国的美人。她有倾城之妙丽，名叫西子，年方十五。算定夫差一旦惑于此女，必致国家倾危。范蠡悄悄出行，带着珠贝作香饵，在苎萝溪上不钓鱼而钓深闺，西施吞下香饵，果然是绝世殊姿。她素肌纤弱，似乎不胜罗绮；鸾镜之畔，淡扫粉面，如一朵梨花盛在玉壶里。嫣然一笑，意态娇媚如春，一双眼剪水而明；斜挽的发鬟松松笼着翠色。人间无双之人，宜其名动君王，绣履轻抬，轻易便登上了玉阶。

注释

种陈谋：种指大夫文种，谓设下复国之谋。

炽：盛。

妖姬：美女，指西施。

倾城妙丽：形容绝色。

岁方笄：年方十五岁，笄为女子成年之礼。

微行：便装出行，不使人知。

香饵：以珠贝为聘，如钓鱼之饵，下文钓深闺即承此喻。

苎萝：西施故里苎萝村，在今浙江诸暨。

不胜罗绮：娇弱得仿佛承受不起衣裳。

梨花琼壶：喻淡妆美人在华屋之中。

意熊：疑当作意态，传写之异。

寸眸剪水：形容眼光明澈，语本一双瞳人剪秋水。

绣履容易：言其举足轻捷，轻易便入王宫。

　　董颖是北宋末南宋初人，所作薄媚西子词是现存著名的长篇大曲，全套咏西施助越灭吴故事，此为其第十攧，专写范蠡觅得西施、西施入宫一节。宋代宫廷与士大夫宴集常用大曲搬演故事，董颖此套借西施题材寄寓兴亡之感，当作于南北宋之际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为大曲薄媚中的一段，专写选美进吴。开篇「种陈谋，谓吴兵正炽」六字三顿，把军国大势压在一头；「破吴策，唯妖姬」更以五字断案，越之勇力难施，兴亡系于一人，起笔便有史家笔意。「苎萝不钓钓深闺」是全套中最警策的一句：范蠡以珠贝为饵，把觅美写成垂钓，一「钓」字将江山之谋与儿女之情绾在一处，机趣而狠辣。

下半转写西施其人：素肌纤弱，不胜罗绮，极言其娇；「梨花一朵琼壶里」以淡色花置于玉器，取其素净，正与倾国之名相反而相成。嫣然意态、寸眸剪水、斜鬟松翠，皆淡笔白描，不施秾艳，愈见其美在骨不在色。

结处「人无双、宜名动君王，绣履容易。来登玉陛」，以「容易」二字写玉阶之登，轻轻着笔，而祸吴之局已伏——美人登阶之日，即吴宫倾覆之始。通篇以兴亡之眼写香艳之事，叙中有断，警句迭出，在大曲歌词中特见笔力。

若论声情，大曲一攧本为歌舞而设，故多用四六成对的句式，读之如闻板拍；「吞饵果殊姿」承「苎萝不钓」一句，钓字之喻贯彻始终，谋国者的算计与美人的命运同在一钩之内，读来微觉冷峭。以词体敷演史事而能警动如此，无怪此套历来推为大曲名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