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儿媚

译文

　　皇家相传三百年旧日京华。仁孝原本名传世家。一旦奸邪之人，倾覆天地，忍心听琵琶。如今在北方大多萧索，辗转将近胡地的黄沙。家国在万里之外，伶仃的父子，面对拂晓的霜花。

注释

宸传三百：皇家传承三百年，宋自建隆至靖康凡一百六十余年，此约举其数，指宋室正统。

旧京华：旧日京城的繁华，指汴京。

奸邪：奸佞邪恶之徒，指祸国的权奸。

倾天拆地：使天地倾覆，喻亡国之祸。

琵琶：乐器，白居易琵琶行咏迁谪之人，此指北地闻乐伤怀。

萧索：凋零冷落。

迤逦：曲折连绵，一路行去。

胡沙：北方胡地的风沙。

伶仃：孤独无依。

向晓霜花：面对拂晓的霜花。

　　赵桓，即宋钦宗，徽宗长子，靖康元年即位，次年金兵破汴京，徽钦二帝被掳北去，北宋亡。此词作于北迁途中或羁留金国之时。钦宗自幼深居宫中，一旦国破身掳，父子相守朔漠，回望三百年家国，悲不自胜，遂以词写之。此词实为帝王绝笔一类文字，靖康之变后流传南方，作年当在建炎绍兴间。

　　此词出自亡国之君之手，字字血泪。起句「宸传三百旧京华」，以国史家谱的口吻开篇，三百年基业，旧京繁华，一语收尽，「仁孝自名家」，自道以仁孝著称，而竟不获保其国，隐隐有无限委屈与自伤。然而「一旦奸邪，倾天拆地」，把覆亡归罪于奸臣误国，倾天拆地四字，重逾千钧，三百年与一旦相对，兴亡之感排山倒海。「忍听琵琶」，忍字极痛，北地闻琵琶胡乐，犹是亡国之音，何忍听之。

　　下片转入自身处境，「如今在外多萧索，迤逦近胡沙」，由汴京而塞外，萧索胡沙，与起处旧京华对照，天上人间。「家邦万里」，故国遥不可及，「伶仃父子，向晓霜花」，最是惨绝，帝父子二人相依为命，晓霜扑面，形影相吊，昔日万乘之尊落到如此地步。结拍不着一个愁字、泪字，而父子对霜的剪影，把亡国的屈辱、思归的绝望全部定格其中，以景收情，凄入肝脾。全词不作雕饰，直书其事，正惟直书，故格外沉痛，词史上以南唐后主与靖康钦宗并称亡国之音，此篇足以当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