菩萨蛮

译文

　　玉环坠在耳边，黄金的饰物。轻衫罩着身体，香罗碧绿。缓缓移步，困于春酒。春意融融，脸上如桃花。花钿委落在地。谁与郎君表明心意。长爱月光清亮。此时却憎恨月明。

注释

玉钚：玉制的耳环，即玉玦。

香罗：熏香的罗衣。

春醪：春酒。

春融脸上桃：酒力与春意使面如桃花。

花钿：女子头饰，嵌金花的首饰。

委地：委弃于地，言酒后慵态。

谁与郎为意：谁为郎君传达情意。

月华：月光。

憎月明：怨恨月明，月明照见泪痕醉态，故憎之。

　　苏轼笔下菩萨蛮诸首多为游戏之作与回文体。此词写闺中女子酒后娇态与心事，当是席上应歌的艳词小品，作年难考，或是早年泛游时期游戏笔墨，也可能为其代作闺情，具体情形已难确指。

　　此词写少女酒后情态，起笔玉钚坠耳黄金饰。轻衫罩体香罗碧，由耳而身，由金而罗，两组工对的写法把人物从细部渐次推出，金碧相映，写其服饰之美而不及其貌，貌自在其中。缓步困春醪。春融脸上桃两句是全篇的传神处：酒力上脸，面如桃花，春字两见，一指酒，一指脸色，春意与人意交融，娇态可掬。

　　下片花钿从委地。谁与郎为意，由外及内：花钿委地而不自觉，见其醉态慵懒；心事无人传达，见其情愫暗藏，一外一内，人物顿有立体之感。结拍长爱月华清。此时憎月明是绝妙的翻转：平日最爱月光清朗，今夜却憎月明——只因月明照见泪眼或羞容，一爱一憎之间，少女的心事全被这两句点破而不说破。

　　全篇纯为白描，无一语涉猥亵，而情态毕肖，结句的翻案尤见巧思。五言与七言错落的句式轻快流转，宜于歌喉，是东坡早期艳词小品的代表作，可见其游戏笔墨亦自不凡。

　　再从章法上看，此词上片写人由静而动，下片写情由动而静：坠耳的玉钚、委地的花钿前后呼应，皆是脱落之态，一在初妆之际的娇懒，一在酒阑之后的慵散，同一意象两次使用而情境全异，可见作者针线之密。憎月明的憎字尤是词眼，天下爱月者多，憎月者唯此一刻，唯此一人，情之痴处正在这一个小小的翻案里，东坡游戏笔墨的灵气尽在于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