浣溪沙（戏呈牧庵舅）

译文

　　要进步必须立于百尺竿头。两边都不立，也不安住于中间。要知道玄妙的甘露并没有多种多样。花影在镜中拈不起来，蟾光在虚空里撮取应难。道人无事，更不必参看。

注释

牧庵舅：词人的舅氏，号牧庵。

百尺竿：禅语百尺竿头须进步，喻于极高处更求突破。

二边休立莫中安：不立二边、不安中道，佛家中道观，谓有无断常两边与执着之中皆不可立。

玄露：玄妙之道，如甘露一味。

花影镜中：镜中花影，喻虚幻不可执取。

蟾光：月光，撮应难谓虚空无可把捉。

参看：参究、观照。

　　向子諲字伯恭，号芗林居士，临江人，南宋初官至户部侍郎，后乞祠闲居，晚岁逃禅，与宗杲禅师游，词中多有禅理之作。此词题作戏呈牧庵舅，是以禅语戏赠舅氏之作，当作于其晚年退居芗林、耽于禅悦之时，确切年份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是居士以词说禅之作，起笔进步须于百尺竿头，直接化用禅林名句，把全篇话头立在极高处。二边休立莫中安七字是核心：不立有无两边，也不安住中道，把佛家中道观用一个休字一个莫字斩钉截铁地写出，语带机锋，正是戏呈的口吻。

　　要知玄露没多般是全篇的关键转折：大道如甘露，只有一味，并无种种差别，与禅家万法归一的宗旨相应。下片花影镜中拈不起，蟾光空里撮应难，以两组不可能的动作作喻——镜中花影拈不起，空中月光撮不得——把不可执取的道理写成可感的画面，虚处传神，是对仗工稳的警句。

　　结拍道人无事更参看，翻出闲淡一层：既然妙旨非参可得，道人无事，连参看也用不着，以无所用心收束前文的一切言说，正合于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一路的禅风。全篇理多于情，而以戏字通之，故说理而不板，短调之内三转语，层层进退，见出芗林晚年禅学修养之深。

　　此词的趣味亦在戏与悟之间：题为戏呈，故语带诙谐，然所陈的禅理层层严密，先是进、再是破、终是放下，俨然一场完整的机锋问答。词人把枯燥的义理安放在花影、蟾光这些清美意象上，理障全消，这正是居士词的高明处。参禅须于百尺竿头再进一步的老话，经此一写，遂有了镜花蟾月相为映照的画面感，禅悦与词心，于此打成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