卜算子（四明别周德远）

译文

　　闲闲地踏着落花而来，又闲闲地随着春光而去。来去虽然总是闲，其中却有多少令人伤心之处。红碧相映的好池塘，朱绿掩映的深深庭户。且在随分的山歌社舞之中，自得其陶陶之乐。

注释

四明：今浙江宁波。

周德远：词人友人，生平不详。

清和：农历四月天气清和，此处代指暮春初夏时节。

伤心处：指离别等伤感之事。

随分：随缘、随遇。

山歌社舞：民间社日的歌舞，指乡俗之乐。

陶陶：和乐貌。

　　赵长卿号仙源居士，南丰人，宋宗室支裔，一生不仕，放浪于山水宴游之间。此词题作四明别周德远，是他在明州与友人分别后所作，约当其漫游江浙时期。词以闲字自嘲，把离愁藏在闲适的表面之下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写别情而以闲字笼盖全篇，是词人惯用的反衬笔法。起二句闲路踏花来，闲逐清和去，来与去皆着一闲字，看似萧散从容，第三句却陡然折转：来去虽然总是闲，有多少伤心处。闲是外表，伤心是内里，一扬一抑之间，别离的怅惘反而更见深沉。这种以淡语写浓愁的手段，比一味悲啼更耐咀嚼。

　　下片宕开写景：红碧好池塘，朱绿深庭户，色彩明丽，庭馆清幽，仿佛与人无涉。然而随分山歌社舞中，且乐陶陶趣，既曰随分，又曰且，可见这陶陶之乐并非真乐，而是无可奈何中的自遣。把社舞山歌的世俗热闹写进别后词章，愈热闹愈显孤怀，用意深婉。

　　全篇语言浅近如话，几近白描，而情感的层次却收放有度：上片收在伤心处，下片放于陶陶趣，一藏一露，前后呼应。这种以俚俗口语写士人愁怀的路数，承柳永而来，是赵长卿词的本色。

　　就艺术手法看，此词妙在矛盾的统一：闲与伤心、乐与别离处处相反相成，通篇不见一个别字、一个愁字的正面描写，而别绪愁情无处不在。山歌社舞、朱绿庭户等俗世热闹的意象入词，冲淡了离别的凄色，反使伤感有一种含蓄的回甘。这种举重若轻的态度，正是仙源居士词风的底色，也是此词历久可读的缘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