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新郎（赠紫元）

译文

　　极目望向神霄天路。斗柄指南、丹华翠景之间，红霞紫雾。手折琪花如今已似梦境，十二楼台不知何处。还记得、当时的伴侣。东府西台，知谁是主人，回忆当时、自倾金瓶之雨。人间的事，如同风中柳絮。太上老君赫赫，是雷霆之主。我为何缘分，从清都绛阙，遽然间竟成千古。白鹤青鸟的消息断绝，梦想着鸾歌凤舞。应该还未能、翻身归去。业债须教还尽，这一回、尝遍了红尘之苦。归去后一一举告，西王母。

注释

神霄：道教九天之中最高天境。

斗柄南：北斗柄指南方，点明南天。

丹华翠景：仙界丹华翠色。

琪花：仙境玉树之花。

十二楼台：昆仑玄圃五城十二楼，仙人居所。

东府西台：仙人府署。

金瓶雨：自金瓶倾洒如雨，仙家宴饮。

等风絮：等同风中飞絮，喻人事无常。

上皇：道教尊神太上老君或指天帝。

清都绛阙：天帝所居，此谓谪仙自言前身在仙班。

遽成千古：忽然堕入千年尘世。

白鹤青乌：仙家传信之使，青鸟为西王母信使。

业债：佛道语，宿世罪业之债，谓谪降乃偿业。

举似：举告、告知。

葛长庚即白玉蟾，南宋道教金丹派南宗五祖，足迹遍江湖，能诗词书画。此词题为赠紫元，是赠其道侣或门人之作：以谪仙自居，自叙由清都绛阙堕入尘世、业债未了而不得归去的体验，作于其游历修道期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拍「极目神霄路。斗柄南、丹华翠景，红霞紫雾」极目南天，神霄之路在丹霞紫雾之间，四色交辉，一开篇便是道家的天国气象，视线由下而上，把仙路写得灿烂而渺远。「手折琪花今似梦，十二楼台何处」陡然跌落：当年手折的琪花如今已似一梦，十二楼台不知何处，「似梦」二字是全篇转折的锁钥——由仙界旧忆落入尘世现实。过片「犹记得、当时伴侣。东府西台知谁主，忆当时、自泻金瓶雨」追想仙班旧侣：东府西台如今不知谁主，金瓶泻雨的宴饮成追忆，「知谁主」三字最伤，仙府尚且物是人非，何况人间。「人间事，等风絮」五字总断，人事如风中飞絮，语极轻而意极冷。「上皇赫赫雷霆主。我何缘、清都绛阙，遽成千古」自我追问：赫赫雷霆之主在上，我为何从清都绛阙遽然堕入千古尘世？谪仙意识是白玉蟾词的底色，此问直探生死之缘。「白鹤青乌消息断，梦想鸾歌凤舞。应未得、翻身归去」承之而下：仙使音断，唯余梦想，翻身归去尚且不得，谪居之苦层层加深。结拍「业债须教还净尽，这一回、尝遍红尘苦。归举似，西王母」以偿业作解：业债还尽，这一回尝遍红尘之苦，归去后当一一举告西王母——由苦而甘，尘劫皆成道粮，收束旷达，返本归真。全词以谪仙身世结构全篇，仙境与红尘对写，想象奇纵而语意恳切，是道家词中兼有词味的佳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