鹧鸪天（梦仙）

译文

　　我昔日在蓬莱侍立于列仙之间。梦游归来方才醒悟被尘缘牵绊。青春年少放浪形骸，沉迷诗酒；黄卷之中优游岁月，面对圣贤。嘲笑水石，吟咏云烟。想乘风前往，思绪泠然轻举。要知道昨夜方壶仙境的景致，就在芸香书斋的杖屦之前。

注释

蓬莱：海上仙山，此喻梦中所历的仙境。

绊尘缘：被尘世的因缘所牵绊。

黄卷：书籍。

优游：从容闲适。

嘲水石，咏云烟：赏玩山水、吟咏云物，谓闲居之乐。

泠然：轻妙之貌，语本《庄子》列子御风「泠然善也」。

方壶：海上仙山方丈，此指梦中之仙境。

芸斋：书斋，古人以芸香草辟书蠹，故称。

杖屦：出游所携之杖与履，代指游踪。

　　曹冠字宗臣，号双溪，东阳人，绍兴间进士，早岁游太学，与秦桧一门有旧，仕途毁誉参半，晚岁退居东阳，以著述课子自娱。此词题作「梦仙」，自述梦游蓬莱而悟尘缘，结谓仙景即在书斋杖屦之间，当是其罢退闲居、以书史自遣时期所作，具体年份已难确考。词中「青春放浪迷诗酒，黄卷优游对圣贤」云云，亦可见其自道平生前后两段生涯。

此词以「梦仙」为题，实是借仙话写自家心境的转换。起拍「我昔蓬莱侍列仙」劈空而来，自叙曾列仙班，口气奇逸；「梦游方悟绊尘缘」一转点破——那原是梦境，醒来方知仍被尘缘缠住，「悟」字下得重，亦带自嘲。三、四句是全篇警策：「青春放浪迷诗酒，黄卷优游对圣贤」，上句写少年纵情诗酒之迷，下句写如今优游典籍之乐，「迷」与「优游」对举，把前后两段生涯一收一放，恰似梦醒之别，属对工稳而气度从容。

过片「嘲水石，咏云烟。乘风欲往思泠然」承梦境余韵，水石云烟皆可嘲可咏，泠然二字用《庄子》列子御风之语，轻举之意宛然，梦虽醒而逸兴犹在。「要知昨夜方壶景，只在芸斋杖屦前」结得最妙：方壶仙景不必远求，就在书斋杖屦之间——以书为仙山，以读为游仙，把「梦仙」的题目翻成安顿身心的答语，化虚幻为平实，翻案之法轻巧而不着痕迹。全词语言清朗，一气流走，鹧鸪天调的流利声情与主旨的洒脱正相配合，是双溪闲居词中理趣与逸兴兼得之作，于南宋咏怀小令中亦属疏朗可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