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楼令（又次君衡韵）

译文

　　斜倚着枕头听西风。蟋蟀在阶前，月正当中。秋声起处，是金井边的孤桐。闲想十年吴下之路，船曾几度，系在江枫。辇路上又迎逢。秋意比归兴更浓。感叹滞留，又见新冬。湖外的霜林秋色如锦，一片一片，辨认红叶上的题诗。

注释

蛩：蟋蟀。

金井：雕栏水井。

吴下：苏州一带，谓昔年游踪。

辇路：帝王车驾之路，此指都城道途。

淹留：滞留他乡。

题红：红叶题诗的传说，谓拾叶见字。

　　周密字公谨，号草窗，寓居吴兴，宋亡后隐居不仕，为宋季词坛宗匠。题云又次君衡韵，是先有友人之唱而此为再和。词写秋夜闻风、追忆吴中旧游，而结于帝里迎逢、霜林题红，抚今追昔，当是其晚岁感秋之作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次韵之作，须在别人句意之外另开生面，此词起处便自占一境。「欹枕听西风。蛩阶月正中」，卧听、蛩鸣、正中天心之月，三层意象把秋夜的静写足；「弄秋声、金井孤桐」，一个弄字，桐叶翻动皆成秋声的乐器，静中生动；「闲省十年吴下路，船几度、系江枫」，由眼前之秋回溯十年吴路，船系江枫是旧游最亮眼的定格，闲省二字见追忆之从容，不作痛哭流涕语。

过片「辇路又迎逢。秋如归兴浓」，辇路迎逢是身在都门的痕迹，而秋意浓于归兴，欲归未归，正是「叹淹留、还见新冬」的苦处——滞留的岁月以季候计算，秋未尽而冬已来，光阴的压迫感全在这季节的更迭里。结拍「湖外霜林秋似锦，一片片、认题红」，把满林霜叶当作题诗的红叶来认读，物色与心事打成一片，凄意化入绚烂。全篇由听觉入记忆，由记忆入想象，收束处极空灵，是草窗词的清丽本色。词以「又次君衡韵」相和，而篇中十年吴下与还见新冬两重时间相叠，旧游如昨而岁月已深，次韵之作遂有了一己的分量；结处认题红三字尤巧，霜林如锦是眼前实景，红叶题诗是心中故事，一认字把景认成了情，收束遂不落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