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落魄

译文

　　晚凉时节。翠梧间风定了，蝉声也歇了。有人睡起，颊边香气浮动。倚着阑干，笑着拣拾青青的荷叶。如今往事愁得难以诉说。曲池依旧，闲对风月。田田翠盖层层叠叠如香罗。留下的露痕，都是泪珠凝结。

注释

翠梧：翠绿的梧桐。

香浮颊：睡起时颊边脂香浮动。

阑干：栏杆。

青荷叶：初生的小荷叶。

田田：荷叶相连茂盛貌，语本汉乐府「莲叶何田田」。

翠盖：喻荷叶。

香罗：薄绸，喻叠叠荷叶。

露痕：荷叶上的露水痕迹。

　　程垓字正伯，眉山人，南宋中期词人，与苏轼为中表之亲，一生多客游江湖，有《书舟词》。此词上片追写夏日晚凉、有人拣叶的旖旎光景，下片转出池馆依旧而人事全非的怅惘，当是重游旧地或晚年追忆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上片全是工笔：「翠梧风定蝉声歇」，风定蝉歇，夏夕之静以声写之；「有人睡起香浮颊」一句最旖旎，不写容貌而香气已浮动纸上；「倚著阑干，笑拣青荷叶」，一个「笑」字一个「拣」字，人的天真欢态全出，不着一句情语而情自满纸，是书舟词写闺情的看家本领。

　　过片陡转：「如今往事愁难说」，今昔对举，笔锋一落千丈。妙在「曲池依旧闲风月」——风景丝毫无恙，正见人事之不可复，以不变写变，怨而不怒。「田田翠盖香罗叠」仍用上片荷叶字面，物是人非，字字都是回望，记忆里的翠盖如今只是伤心之物。

　　结拍「留得露痕，都是泪珠结」把荷叶露珠化为泪痕，移情及物，痴语而有至情。全篇以欢景起、以泪眼结，结构上前后绾合，荷叶意象两番出现而情味全变，深得小令以浅语写深情的妙处。再味「笑拣青荷叶」的「拣」字，荷叶可拣，则满池青翠皆可把玩，童心与闲情并在一字之中；过片「如今」二字劈空按住，欢景顿成追忆，一忆一叹之间，露痕化泪，物色皆着情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