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兰花慢（重游虎丘）

译文

　　步上层丘翠莽之间，（原文此处缺二字）之处，更觉春寒。渐渐暮色催生阴云，风裹着花摆弄着雨，愁绪涌上阑干。惊飞的鸿雁，带云远去杳无踪影，任凭红尘一片落在人间。青冢旁的石麒麟似有遗恨，卧听箫鼓声中的人们游山。年年如此，在叶外花前。腰肢如楚宫之艳，两鬓却已斑白如潘岳。可叹宝镜匣尘埋已久，青萍宝剑与之同化，裂石之声只在空洞山石间回响。尘缘未了。酒沾湿了、脂粉污损了，问何人从此用清泉洗净。一笑掀髯，把一切都交付与寒松瘦倚的苍峦。

注释

层丘翠莽：指虎丘山；惊翰：惊飞的鸿雁；青冢麒麟：墓前石兽，指虎丘阖闾墓、真娘墓一类古迹；腰艳楚：用楚宫好细腰事；鬓成潘：潘岳《秋兴赋》叹中年鬓白；宝奁：妆镜匣；青萍：宝剑名；瘗：埋葬。

　　吴文英一生浪迹江浙，以清客身份依人门下，曾多次游苏州虎丘。虎丘为吴中名胜，阖闾葬于山下，剑池、真娘墓等古迹皆在，登临最易兴亡之感。此词重游虎丘而作，旧地重来，箫鼓繁华依旧而故人星散，遂将个人迟暮与吴苑苍茫打成一片，约作于其晚年苏州时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「步层丘翠莽，□□处、更春寒」，起笔即见梦窗炼字本色，翠莽与春寒相压，苍凉之气先声夺人。「渐晚色催阴，风花弄雨，愁起阑干」三句层递而下，「弄」字尤险，风花弄雨本是丽景，接一「愁」字便化丽为凄。「惊翰。带云去杳，任红尘、一片落人间」，鸿雁带云而去，人却留在红尘，一去一留之间，身世之感已寓其中。「青冢麒麟有恨，卧听箫鼓游山」，石兽无情而著一「恨」字，箫鼓之乐与墓道之荒对照，兴亡之感全用冷笔传出。

过片「年年。叶外花前。腰艳楚、鬓成潘」，以两典对举，昔日腰肢之艳与今日鬓发之斑并置一联，人事损减之痛不说自见。「叹宝奁瘗久，青萍共化」暗用剑化龙去之事，宝镜沉埋、宝剑同化，是写所思之人不可复求，也兼寓英雄意气之消磨。「一笑掀髯付与，寒松瘦倚苍峦」结得极有气骨：掀髯一笑，把满腹愁尘付与寒松苍峦，是梦窗词中少见的疏朗收束。

全词以重游为经，以兴亡与身世为纬，密丽中时见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