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春令

译文

　　玉窗下用蝇头小字记着春寒，字迹写在茸茸草丝与红花的纹样之间。画出一双翠色鸳鸯，双双展开金蝉薄翅般的翅子，也比不上我这愁绪红腻深沉。一点芳心飞向天涯，却被濛濛柳絮遮住了去路。旧日对花弹阮的是那纤纤琼玉之指。如今只对着粉靥，空自弹洒眼泪。

注释

蝇字：蝇头小字。

茸丝红处：绣品上茸草红花的纹样。

金蜩翅：金蝉薄翅，形容鸳鸯翅羽的细而亮。

未抵：比不上。

愁红腻：愁绪如脂粉之红般浓腻。

絮濛濛：柳絮迷濛。

弹阮：弹奏阮咸，古琵琶类乐器。

纤琼：纤细如玉的手指。

粉靥：涂粉的脸颊，指所思之人。

　　蒋捷字胜欲，号竹山，阳羡人，咸淳十年进士，宋亡不仕，气节为时人所重，与周密、王沂孙、张炎并称宋末四大家。此词代闺中人写怀远之情，上片绘绣记愁，下片忆旧弹阮，所思远在天涯。竹山词多借家国兴亡寄托，此篇却纯是闺情婉约之体，或作于宋亡之前其青年时代，作年无考。

竹山词素以健笔写兴亡著称，此词却是他早年婉约一体的标本，通篇以物象写心事，密丽中见凄婉。起拍「玉窗蝇字记春寒」，以蝇头小字与春寒对举，字是暖室里的细物，寒是时节的冷意，一记字把无形的心绪落到实处。「满茸丝红处。画翠鸳、双展金蜩翅」，绣品上成双的鸳鸯愈是金翠鲜明，绣它的人愈显孤单，以乐景写哀，是词中深意所在。一句「未抵我、愁红腻」点破：鸳鸯双翅，抵不得愁心一点，一个「腻」字把愁写得浓稠化不开，语极艳而意极苦。

过片「芳心一点天涯去。絮濛濛遮住」，芳心既飞向天涯，又被柳絮遮断，欲往无从，比相思之不可达更为细切。「旧对花、弹阮纤琼指。为粉靥、空弹泪」，旧时指弹阮弦，今日指弹珠泪，两个弹字前后映照，乐音与泪点同出于纤指，昔之欢与今之哀并置无言。全篇不着一个相思字，而天涯之隔、今昔之感俱在；章法上由窗内绣件而天涯飞絮而旧日琴泪，空间愈拓愈远，时间愈溯愈深，足见竹山小令的深婉功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