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江红（别沧洲赵茂仲）

译文

　　是谁载着酒前来，登临之处，沧洲空阔无边。凭栏外，晴日下杨柳夹岸，晚烟泼染□（原文此处缺一字）。水鸟不知梁上燕子已经离去，溪山一半已归属冬青阁。有小舟隐约载着歌女，唱着新谱的曲子。要走又留，如何能够。又是风又是雨，催促着行色。与白苹红蓼一道，好生飘泊。分别之后三年重逢相见，人生能有几次三年之别。正当乡心与客梦交织缠绵之时，城头传来了号角声。

注释

沧洲：水滨隐者所居，此指赵茂仲居处。

泼：泼墨般晕染。

□：原文此处缺一字。

梁燕：梁上之燕，喻居留者，与水鸟之懵懂对照。

冬青阁：临水楼阁名。

歌姝：歌女。

绸缪：纠缠、交结，此谓乡心与客梦相缠。

城头角：城上军中号角，催人行色。

　　柴望字仲山，号秋堂，江山人，宋末以诗名，曾献《丙丁龟鉴》忤旨下狱，后归隐不出，与从兄弟并称柴氏四隐。此词题作「别沧洲赵茂仲」，是别友人之作，当赋于其离乡远行之顷。词中「别后三年重会面，人生几度三年别」云云，可见二人交谊有年，聚散多艰。作年不可确考，然大抵在词人壮岁游历江浙之际。

留别之作，前人多写主客依依，此词却别出机杼，先把登临的空阔写足，再让离情从景物缝隙里渗出来。起拍「载酒何人，登临处、沧洲空阔」，设问领起，气局宏敞。「凭阑外、晴杨两岸，晚烟泼□」，烟水迷离中暗藏一个「泼」字，是泼墨画法入词，境界苍润。「水鸟不知梁燕去」一联尤妙：水鸟尚不知梁燕已去，比况人之不省别期已近，物之懵懂衬人之敏感，不动声色而情味自深，用笔最见含蓄；「有小舟、隐约载歌姝，调新曲」，歌吹方新而别期已迫，热闹反为离情添一层牵绊。

过片「留与去，如何得。风又雨，催行色」，四字短句连珠而下，写出进退两难又被风雨催逼的窘迫。「共白苹红蓼，好生飘泊」，人与水草同其浮沉，客愁顿现。「别后三年重会面，人生几度三年别」，以浅语算深账，是全词警策，把离合之艰凝成一个可数的期限，悲慨倍增。结拍乡心客梦「两绸缪」，又添城头角声催促，角声无情偏来惊梦，声情凄断。全篇章法开合有度，上片极写登临之乐，下片急转离索之悲，乐愈畅而别愈重，语淡而情深，是宋末江湖词人的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