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儿媚

译文

　　（词序大意：某君曾送来梅词，公依韵和作。当初公奉召西行经过分水岭，有诗说：呜咽的泉水流过万仞高峰，断肠之情从此各分西东。谁知不会是久别，依旧能在沧海之中重逢。等到公遭谗谤归居莆田，赵丞相赵鼎先前已被贬居潮阳，进谗的人附会其说，说公这首诗是指赵鼎而言，将不久便可一同回还中都。秦桧因此更加震怒，竟把他安置到岭南荒恶之地，这首词正是借梅自况。）一枝梅花在雪里浮动着冷光，空自期许自己是清流中人。如今花容憔悴，陷在蛮烟瘴雨之间，有谁肯来寻觅。往年曾与它一同对花醉饮，争着把花插上玉钗头。天涯幸而还有惜花之人，以杯酒相酬答。

注释

（首段为词序，叙和词缘由，故无可注。

）清流：指品行高洁的士人。

许：期许。

蛮烟瘴雨：南方湿热瘴疠之气，指贬所岭南。

孤芳：孤高的梅花，兼指贤士。

争插玉钗头：竞相簪花，写昔日赏梅的欢会。

惜花人：爱惜梅花的人，暗指同罹忧患而未忘情者。

杯酒相酬：以酒相答，谓患难中的相互慰藉。

　　黄公度字师宪，莆田人，绍兴八年状元，因忤秦桧意，被外放为肇庆府通判。据词序，赵鼎谪居潮阳时，进谗者附会其分水岭旧诗为指赵鼎而言，谓将不久偕还，秦桧怒甚，遂以岭南荒恶之地处之。此词依友人梅词原韵而作，借咏梅写谪居心境，以「清流」自许，以「蛮烟瘴雨」写远窜之痛，当作于贬所肇庆，年份可约考而月份无征。

咏梅而自寓身世，是南宋初年贬谪词的共同笔法，此词因有长序交代本事，词的寄托便格外醒目。起句「一枝雪里冷光浮」，写梅不写形而写光，一个「冷」字兼摄雪意与心境；「空自许清流」，梅之清与人品之清打成一片，「空自」二字已伏下后文憔悴的转折，自许愈高，见弃愈可痛。「如今憔悴，蛮烟瘴雨，谁肯寻搜」，三句直下，把岭南贬所的荒远与无人过问的孤寒写得字字沉痛，蛮烟瘴雨四字尤见荒恶，不假雕饰而力透纸背。

换头由今溯昔，「昔年曾共孤芳醉，争插玉钗头」，用簪花雅事写昔日承平的赏会，一个「争」字写尽当年争先簪花的热闹，热闹愈甚，愈反衬今日天涯的寂寞，今昔对照之中，党祸之酷尽在言外。「天涯幸有，惜花人在，杯酒相酬」，结拍忽作宽解：瘴海之中，尚有惜花之人相与酬醉，「幸」字中有酸辛，有感激，也有一线自持不堕的傲骨。

全篇以梅自况而不粘于梅，上片冷光孤开，下片杯酒相酬，一冷一暖，映照成章；比兴深婉，序与词互相发明，是宋人和韵词中情实兼备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