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新郎（题高克恭夜山图）

译文

　　楼阁坐落在湖山背后。凭倚高处迎着清寒，尘嚣飞不到这里，正与越山遥遥相对。老月腾起清辉，万物声息俱寂，独坐之间只觉清气如沆瀣夜露。更倾耳听着潮声澎湃。醉里诗成，足使神鬼动容，而景色的苍凉，又超出新诗之外，浑然忘却了功名的负累。凭谁的神妙笔法能将此景图绘。羡慕中郎，前身便是王摩诘，宛然心领神会。拈出这清宵的无限意趣，半幅溪藤上光影斑驳陆离。方才相信人间自有仙界。云淡天低的奇绝之处，笑那僧殊，还未能识得丹青真趣。留下这卷图轴，足以夸耀千秋。

注释

湖山背：湖山的北面、背后。

倚高寒：凭倚高处，迎受清寒。

沆瀣：夜间水汽凝结的清露，喻清气。

神鬼泣：极言诗之惊人，用杜甫「诗成泣鬼神」意。

中郎：借指图主高克恭一流才士。

摩诘：唐代诗人兼画家王维的字，借指能诗善画者。

溪藤：剡溪所产藤纸，宜于书画。

僧殊：图中画僧，名字不详。

丹青：绘画。

　　高克恭为元代画家，善山水，尤以夜山、墨竹著称，其《夜山图》曾一时名流竞相题咏。此词即应题而作，属宋末元初题画词的风习，词题标举图名，通篇摹写画境。李震生平事迹湮没难详，仅可由词推知其与图主交游，与一时题咏之士同气相求，约作于图成之后、士林竞相品题之际，确切年份已不可考。

题画词最难在以文字还原画面，此词的高明处，在于不粘着于图上物象，而先自构筑一个立身画外的观景位置。起拍「楼据湖山背。倚高寒、尘飞不到，越山相对」，三句层层推高，楼在山背，人在高处，寒意扑面，尘嚣既远，画境的清寂先声夺人。「老月腾辉群动息」以一个「老」字写月，沧桑沉静；「独坐清分沆瀣」将夜气清露化虚为实，人的气息与天地清气打成一片，静境之中自有生机流动。

中段「醉里诗成神鬼泣，景苍凉、又在新诗外」最见匠心：诗已惊人，而景更在诗外，以文字之穷反衬丹青之妙，为下文图绘张本。「羡中郎、前身摩诘，宛然心会」由景入人，赞图主诗画兼擅，如王维再世，颂不虚发。「拈出清宵无限意；半幅溪藤光怪」，清宵之意与纸上光怪相接，半幅溪藤而能容无限清宵，尺幅千里之妙全从虚处托出。

结拍「云淡天低奇绝处，笑僧殊、未识丹青在」，故作翻案，笑画僧不识真趣，正极言此图传神入化，乃至画者反为画所瞒，「留此轴，夸千载」郑重作结，题画之意圆满无憾。全篇由夜山而诗而画而人，层层转进，词境与画境互相发明，是题画词中立意完整的一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