壶中天（寿月溪）

译文

　　波光映照昼锦（之堂），看芳莲迎着破晓，风戏弄着晴碧。乔木千年长久润泽屋宇，清荫庇护着图书、琴瑟（与书卷）。虾须帘卷起，瑶草在秋色中无色（相形失色）。和暖的兰麝之香，彩衣欢拥诗伯（寿星）。溪上燕来鸥往，笔床茶灶，筇竹随着游屐。闲适如神仙，闲适最好，未必如今这样闲适。书染着芝草之香，驿站传着梅花的信，依次从云北而来。金尊必须斟满，月光长照歌席。

注释

寿月溪：为号月溪者祝寿。

昼锦：昼锦堂，韩琦故第，此泛指华堂。

乔木千年长润屋：世家乔木，泽及子孙，语本《尚书》「营室既成，乔木维新」之意。

虾须帘：帘如虾须，精细竹帘。

瑶草秋无色：谓仙草秋来黯然，正衬堂上光华。

彩衣：老莱子彩衣娱亲，此喻子孙承欢。

诗伯：诗坛宗伯，此称寿主。

笔床茶灶：陆龟蒙隐居之具，喻高士生涯。

筇竹：筇竹杖。

游屐：出游的木屐。

芝香：芝草之香，喻德寿。

梅信：梅花开放的音信，喻远方问候。

云北：北方云天。

　　张炎，字叔夏，号玉田，南宋末遗民词人，有《山中白云词》。此词为号月溪者祝寿之作，当是其晚年江湖时期所作。寿词易俗，此篇以清闲之趣立意，以笔床茶灶、燕往鸥还写寿主的高人风范，结以金尊月光，清雅而不落谀颂，是玉田应酬词中的雅致笔墨。原文「琴桑攥虾须帘卷」一句疑有讹脱，姑依字面通释。

　　寿词最难清雅，此篇却写得无一俗笔。起拍「波明昼锦，看芳莲迎晓，风弄晴碧」，波明莲晓、风弄晴碧，先以一片清丽水色为寿堂作底；「乔木千年长润屋」，以千年乔木祝其家世绵长，颂而不谀；「瑶草秋无色」，仙草在秋光中黯然失色，反衬堂上人物之辉光，翻写有致；「和熏兰麝，彩衣欢拥诗伯」，兰麝和暖，彩衣承欢，寿筵之乐只此一笔带过，不铺张。

　　下片「溪上燕往鸥还，笔床茶灶，筇竹随游屐」，笔床茶灶、筇竹游屐，全是高士行头，写寿主闲居的风致；「闲似神仙闲最好，未必如今闲得」，翻进一层：神仙之闲犹不如今日之闲，赞其闲福无双，妙语解颐；「书染芝香，驿传梅信，次第来云北」，书香染芝，梅信自远方次第而至，德望与交谊并见；结拍「金尊须满，月光长照歌席」，金尊须满，月光长照，以一片清辉收住满堂寿意。全篇清空骚雅，颂寿而不带富贵气，深得玉田论词「清空」之旨。

　　此词颂寿而通篇以闲字立骨：乔木之荫、笔床茶灶、筇竹游屐，皆闲人之具；闲似神仙闲最好，未必如今闲得，以翻案语赞其闲福，谀词遂化为妙语。书染芝香、驿传梅信，把寿主的德望与交谊写成次第而来的清雅消息，不着一个富贵字。玉田论词以清空为上，此篇波明莲晓、月光歌席诸境皆空灵可喜，虽为应酬，不失雅人深致，是寿词中难得的清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