浣溪沙

译文

　　歌女们日日竞画双眉，比赛谁画得长。她们如行云飞絮，一同轻狂飘荡。却决不肯把心嫁给那冶游的郎君。溅落的酒滴残损了歌扇上的题字，偎花弄香熏透了舞衣的芬芳。整个春天弹着泪诉说凄凉。

注释

斗画长：竞画长眉，以时新眉样相夸。

行云飞絮：喻歌舞女子的飘泊轻狂。

冶游郎：纵情游乐的男子。

溅酒：宴席上酒滴飞溅。

歌扇：歌舞时所用之扇，上有题字。

弄花熏得：与花相偎弄，衣为香气所熏。

弹泪：挥泪。

　　晏几道为晏殊幼子，生平不振，词专写歌楼酒席间的悲欢，有《小山词》传世。此词写歌女身世，当是其在汴京宴席间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小山以贵公子而深谙歌儿舞女之苦，笔下别有同情，此篇其著例。

起拍日日双眉斗画长，斗字最毒：眉样争长，是歌女生涯的第一重辛苦，日日二字见其无一日之闲；行云飞絮共轻狂，写其飘荡如絮，似贬实怜。第三句陡然一转：不将心嫁冶游郎。轻狂其迹而不轻狂其心，身可属乐籍，心不许人，这一转，歌女顿时有了人格，全词由此立骨。

下片溅酒滴残歌扇字、弄花熏得舞衣香，对仗精工：酒溅扇残是席间的狼狈，花熏衣香是承欢的殷勤，一字一景皆生涯情态，写尽歌舞生涯的表华里苦；一春弹泪说凄凉，收束直白，一春之泪对一春之歌舞，繁华与凄凉互为表里。

此篇以第三者冷眼写歌女，而同情深蕴，较之小山同类直抒之作别具一格，六句起结相应，浅语深致，是浣溪沙调中的名笔。

再味其笔，通篇不发一句议论，全用日日、一春等时间字眼与酒扇花衣诸物事说话，而歌女之哀乐自见。心嫁一语尤有斤两：身世可轻，心迹自重，冷眼中含热泪，此小山词所以动人。以物写人，以事写情，笔墨之俭，情味之厚，两皆至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