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园花

译文

　　长久地沉思吟叹。泪珠盈满衣襟衣袖。我当初不该苦苦迁就。娇惯纵容得他顽皮任性，摸到底细，心里早有盘算。本想痴心守候。为什么被摸透了脾性，反倒把人来作践。近日来非常啰唣丑态。连佛也要皱眉。怎能掩住众人的口。待收了孛罗，罢了从来的一局。从今后。休说与我，连梦里相见也不能得一句。

注释

撋就：迁就、温存。

软顽：撒娇任性。

捻著脉子：摸透了脾性。

僝僽：作践、折磨。

罗皂：啰唣、吵闹。

孛罗：宋时市语，犹言家伙、勾当。

得句：说得出一句话。

　　秦观为苏门四学士之一，词情韵兼胜，亦兼采俚语写市井情爱。此词以女子口吻作决绝语，大量使用当时口语，当是其早年学柳永一路、为歌席应歌而作，约成于其未第之前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满园花调名罕见，或即满路花之别体。

此词全用市井口语，在淮海词中别为一格。「一向沈吟久。泪珠盈襟袖」，沈吟之久、泪珠之多，先声夺人；「我当初不合、苦撋就」，一句自悔，不合二字斩钉截铁，苦字尤重——迁就得苦，惯出祸来。「惯纵得软顽，见底心先有」，把被宠坏者的心性写透了，见底心先有，早有成算，痴人方知。

下片怨情愈烈：「甚捻著脉子，倒把人来僝僽」，摸透了我脾性，反拿来作践，语极愤懑而极家常。「近日来、非常罗皂丑。佛也须眉皱」，连佛皱眉，市语夸饰，泼辣如闻其声。「待收了孛罗。罢了从来斗」，收了这一局，从此断绝，是拿棋局赌咒。结拍「休道共我，梦见也、不能得句」，连梦里也不许他讨得一句，决绝到十分，而情之深固自在决绝之下。俚语入词而不失其雅，正是少游能事。

再论其语体价值，宋词中纯用市井口语而结构如此完整的作品不多，此篇沈吟、撋就、软顽、僝僽诸词皆当日活语言，今日读之犹觉声口毕肖。其妙在怨语全是家常账式的清点：当初不该、惯纵得、倒把人，一笔笔算来，怨得有理有据；结处梦见也不能得句，把断绝说到连梦里都无处开口，狠语之中藏着数不尽的旧情，正是俚而愈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