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六子（重九即事呈徐倅·祖禹十六叔）

译文

　　喜爱这秋日的晴朗。淡云如丝萦绕，天高气爽，群雁向南飞征。正当露水冷冽、兰草红花初减之时，风声渐紧，柳叶暗暗凋残，愁人只觉更漏漫长，梦中也受惊扰。重阳时节景物凄清。渐渐老去，何时才能没有心事？对着歌筵，好在尚有多情之兴。暗自回想当年红颜相伴、同游共醉，如今官职如缰锁缠身，世路如蓬草漂萍。难得相见，幸有菊花满把，任凭深斟渌酒。醉时休要醒，醒来旧愁又随即生出。

注释

兰红：兰草与红花，泛指秋花。

漏长：更漏声长，指夜长。

徐倅：姓徐的州郡副职，倅为副职之称。

缰锁：喻官职束缚。

渌酒：清酒。

黄花：菊花。

　　晁补之是苏门四学士之一，早年受知于苏轼，后因党争屡遭贬谪，晚年退居返乡，自号归来子。此词题作重九即事呈徐倅祖禹，当是其仕宦途中逢重阳，与同僚宴集而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词中世路蓬萍之叹，正与其中年屡经迁谪的经历相合。

此词重九遣怀，起句「喜秋晴」三字先扬，随即以「淡云萦缕，天高群雁南征」铺开寥廓秋空，雁字南征既是节候，也牵动行人岁暮之感。「露冷初减兰红，风紧潜凋柳翠」，对仗工稳，「初」「潜」二字见出秋意步步进逼，无一处不侵人。「愁人漏长梦惊」一句转折，把前面的秋色都收进愁人耳目之中，为下文怀人伏笔。

过片「重阳景物凄清」承题直书，「渐老何时无事，当歌好在多情」，强自宽解，愈见无可排遣。「暗自想、朱颜并游同醉」由今追昔，「官名缰锁，世路蓬萍」八字道尽宦游之苦，是全篇骨节所在。结拍「赖有黄花满把，从教渌酒深倾」以节日酒盏自遣，而「醉休醒。醒来旧愁旋生」收束，醉醒之间愁绪循环无端，深得回环不尽之致。

又须注意此词以「醉」「醒」二字为枢纽的结构：上片漏长梦惊，是未醉先愁；中段渌酒深倾，是以醉遣愁；结拍醒来旋生，是醉亦不能胜愁。三层递进，把重阳的喜字层层剥落，只剩凄清。晁补之词宗东坡而沉郁过之，此篇于旷达语下藏着怨而不怒的节制，正是其党争岁月中心境的投影，读之如闻苦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