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乡子

译文

　　分别之时哪里最容易，玉指偷偷弹落粉泪。记得来时楼上的烛，刚刚燃残。一直等到清霜爬满画栏。不惯独眠的清寒，自解罗衣，衬着檀木枕。百般媚态也应愁得难以入睡，直到更阑。恼乱的心绪，一半闲抛在被间。

注释

粉泪：和着脂粉的眼泪。

初残：初燃将残，谓夜久。

画阑：雕画的栏杆。

衬枕檀：以檀香枕相衬。

更阑：更深夜尽。

半被闲：半幅被褥空置，谓独眠。

　　晏几道，字叔原，号小山，晏殊第七子，一生仕途偃蹇，词与父齐名，世称二晏。此词写别后楼中人的孤眠之苦，从小山惯写的歌姬情事中来。小山词多写从别后、忆相逢一类刻骨相思，此阕自烛残写到霜满画阑，由忆入今，层层深入，约作于其居汴京时期，具体本事已难确考。

小山词工于写别后的暗夜，此阕把记得来时与如今独眠织成一张时间的网。起句「何处别时难」劈头一问，别离处处皆难，问得无理，却把积郁一泄而出；「玉指偷将粉泪弹」，一个偷字写尽暗泣之态，泪要背着人弹，和粉之泪连拭都怕留痕，细节之工真如工笔。「记得来时楼上烛，初残」，烛初残是旧时夜话的光景，「待得清霜满画阑」，一直等，等到霜满栏杆，一句之间从旧忆跌回长夜，时间被拉得极长，忆与望两层都收在烛与霜两个意象里。

过片「不惯独眠寒」五字直白如话，却是通篇根芽；「自解罗衣衬枕檀」，解衣就枕，无人代劳，自字冷极，闺中孤怀全在此字。结拍「百媚也应愁不睡，更阑。恼乱心情半被闲」，由己度人，料其百媚之身也愁得不寐；半被闲三字收束，半幅被子空着，正是两个人缺了一个，含蓄至尽而痛切至深。全词纯用白描，字字如出自闺人口中，调名三字句的顿挫与小山的深婉相合，是令词当行本色的典范之作。小山善用记得二字领起旧事，此篇以烛与霜写彻夜，愈见其长夜漫漫之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