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河

译文

　　长安道上，潇洒的西风时时吹起。尘埃中的车马傍晚游行，霸陵一带烟水迷离。乱鸦栖鸟隐没在夕阳之中，参差的霜树互相倚傍。
到了这地步。愁思密密如苇。冷落的关河绵延千里。追思唐汉昔日的繁华，只剩断碑残记。未央宫阙早已化为灰烬，终南山依旧一派浓翠。
面对此景、生出无限愁思。秋月绕照天涯，澄澈如水。更使客中情怀如醉。想当年万古雄名，都成了往来行人的凄凉谈资。

注释

长安道：借指关中故都。

霸陵：汉文帝陵，在长安东。

参差：高低不齐。

愁如苇：愁思如芦苇般密密丛生。

追思唐汉昔繁华：追想汉唐旧日繁华。

断碑残记：断残的碑碣记载。

未央宫阙：汉代未央宫。

终南：终南山。

秋蟾：秋月。

客情如醉：客愁如醉。

万古雄名：昔日的赫赫雄名。

　　周邦彦早年以《汴都赋》颂扬神宗朝气象，中年以后辗转州县，晚岁提举大晟府，复遭乱离。此词登临故都残迹，追怀汉唐旧盛，慨叹兴亡，当为其后期凭吊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两宋之交怀古词多以六朝为题，此篇独咏汉唐遗迹，苍凉沉郁，或寓兴衰之痛于言外。

此词以西河长调怀古，一依清真铺叙章法。起拍「长安道，潇洒西风时起」，先以风声定调，萧瑟之气弥漫全篇；「尘埃车马晚游行，霸陵烟水」，晚游车马与烟水陵寝相接，今日之喧嚣与旧日之庄严叠印一处。「乱鸦栖鸟夕阳中，参差霜树相倚」，鸦鸟霜树皆是寻常眼前之物，一经夕阳染色，便尽带兴亡气象，此正清真善用景语之处。

过片「愁如苇」三字极简，而愁绪丛生之状如见；「追思唐汉昔繁华，断碑残记」，繁华只余断碑，语意跌落千丈。「未央宫阙已成灰，终南依旧浓翠」，宫阙之灰与山色之翠两相对照，人事速朽而青山不老，一句之内藏尽沧桑之叹。

结处「想当时、万古雄名，尽作往来人、凄凉事」，将万古雄名收归行人谈资，冷语收热题，感慨愈深。全篇由景入古，由古返己，层层收束，沉郁顿挫，堪称北宋怀古词的大手笔气象。

「愁如苇」取象于霸陵烟水间的丛苇，就地取材，愁与景打成一片；「参差」「凄凉」诸叠字错落于长调之中，声情苍凉。此词与清真金陵怀古同调同法，皆以山色无恙反衬人世全非，读之令人低回不尽，是怀古词中以景语胜议论的范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