减字木兰花（痴）

译文

　　心正像那皎洁的止水。何必假装痴呆、暗藏欢喜。装聋作哑不听风声，才能让人情里外相通。半杯薄酒半杯醇酒。痴而黠的顾恺之终究短寿，莫要学那随何。宁可做个书痴，也胜过他那样多言。（词末原附小注：高祖贬折随何为腐儒。）

注释

皎止：皎洁明净。

佯痴：假装痴呆。

半醨半酒：醨为薄酒，醇薄参半，喻处世半痴半黠。

恺之：东晋顾恺之，人称痴绝，而才绝画绝。

随何：汉初说客，说黥布归汉，高祖刘邦骂其为腐儒。

书痴：痴迷读书之人。

　　沈瀛，字子寿，号竹斋，吴兴人，南宋孝宗朝进士，官至吏部侍郎，有《竹斋词》。其减字木兰花组词多咏理趣，此首借「痴」字立论，出入顾恺之、随何故事，当是其平居论学遣兴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以「痴」字翻出议论。起拍先立正旨：心如皎水，何必佯痴藏喜，一开篇便反对做作；「聋不听风」三句又补一笔，耳根清净方得人情内外通透，痴与通原是一事两面，立意已在寻常咏怀之外。

下片用两桩故实作比证。顾恺之痴绝而才冠江东，然真痴带黠，终究未享高寿；随何凭口舌之功自诩，反被高祖骂作腐儒。两相比勘，词人的取舍便在结句斩截道出：宁可做个书痴，胜过巧言多辩。以议论入词而不坠理障，全凭对偶流动、故实亲切，竹斋理趣词的当行本色于此可见。

论笔法，此词以立论与对证见波澜：起拍立论，下片举证，一恺之、一随何，一痴一黠，正反相形；结句「宁可书痴胜彼多」以斩截语收，议论遂有着落。词中「皎止」「半醨半酒」诸语朴而能雅，理趣不坠为理障，在南宋咏怀组词中别具一格。痴与黠之辨，古今同慨，词人拈出，可谓善自处者。至若恺之以痴全其才，随何以黠损其名，则痴之为德，又在寿夭之外矣。词人反复致意于此，盖亦有托而云然，读其组词诸阕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