沁园春（吴兴怀古）

译文

　　落日下的都门，买得一叶扁舟，乘兴向东而去。正逢苕溪半夜，月寒似水；一路苹洲，秋深多风。当年在此携妓游山，寻春度日，往事如黄粱一梦，恍在昨夜梦中。高楼上试问，是谁在怀古？是那湖海之间的陈元龙。诸君邂逅相逢，再不要问仆囊中金错早已空空。对着琐窗照镜，鬓边并无霜白；玉舠挥洒杯酒，脸上自有潮红。莼菜味美，鲈鱼正肥，橙子飘香，螃蟹肥壮，风味虽好，却不如归兴之浓。明朝动身去，有西门外的流水，直通天边。

注释

吴兴：今浙江湖州，苕溪流贯其境。

扁舟：小船。

苕川：苕溪。

苹洲：白苹洲，吴兴城南水中洲渚。

黄粱：黄粱一梦，喻富贵荣华虚幻，用沈既济《枕中记》卢生事。

湖海元龙：三国陈登字元龙，许汜称其「湖海之士，豪气不除」，作者姓陈，自比陈元龙。

解后：即邂逅，不期而遇。

奚奴：仆人。

金错：金错刀，古钱币名，谓囊中钱尽。

琐窗：雕镂连琐花纹的窗。

玉舠：酒器或船的雅称，此泛指酒宴。

莼鲈：用张翰见秋风起、思吴中莼羹鲈脍而辞官归里事。

瓜期：赴任之期，古以瓜代为期。

椿寿：《庄子》大椿八千岁为春，祝长寿之辞。

芝兰玉树：喻佳子弟，谢安语。

老人星：南极寿星。

泰阶：三台星，应宰辅公卿之位。

　　陈人杰，号龟峰，南宋末年词人，一生漂泊江湖，以词言志，存词皆沁园春一调，有《龟峰词》。此词题为吴兴怀古，从落日都门、买舟东行看，当作于其游历吴中、行将别去之际，词中借陈元龙湖海之气自抒胸臆，又以莼鲈归兴作结，盖壮游倦后思归之辞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处「落日都门，买得扁舟，乘兴而东」，三句一顿，落日买舟，洒落之气可见；「正苕川半夜，月寒似水，苹洲一路，秋老多风」以四言对句铺写水程，月寒秋老，境界清峭。「携妓溪山，寻春岁月，往事黄粱昨梦中」承怀古题面，当年风流直作黄粱梦看，一笔宕开百年。

「高楼上，问何人怀古，湖海元龙」自问自答，借许汜评陈登「湖海之士，豪气不除」之语自比，姓陈者自比元龙，用典与姓氏天然妙合。过片「诸君解后相逢。更休问奚奴金错空」，囊空不必问，穷达先置一边；「向琐窗看镜」四句以对句写鬓未霜白、脸有潮红，豪气犹在。结处「莼美鲈肥」用张翰秋风之典，而「风味不如归兴浓」一句较优劣；「有西门一水，直与天通」，归途直接天际，气象宏放，把怀古、自况、思归熔于一炉，是龟峰词慷慨遒举的本色。

沁园春一调最宜排比铺叙，此篇对句联翩而下，而以湖海元龙的自许与直与天通的收束振起，排比不伤于平，正见龟峰词以气驭词的本领。其怀古不黏于吴兴故实，而以自我胸襟笼罩古今，此尤可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