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查子（春日闺情）

译文

　　兰帷里夜色已深，绣被中春寒正拥。为什么玉楼上的人，屡屡踏着杨花入梦。分明相见了陈迹，却说不出幽情深重。求一个好姻缘，不要等到来生才种。

注释

兰帷：芳香帷帐，闺房。

玉楼人：闺中之人。

杨花梦：杨花飘忽入梦，喻幽会之梦虚幻易散。

陈：陈迹、旧事。

乞：乞求。

来生种：来世再种姻缘。

　　程垓字正伯，号书舟，眉山人，南宋词人，与苏轼为中表之亲，词多写闺情别怨。此词题作「春日闺情」，写春夜闺中相思入梦之状：兰帷夜色、绣被春寒，梦中屡踏杨花而不得相逢，约作于其客游时期拟闺怨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这首《生查子》写春日闺情，仅四十余字而情事的曲折尽出，妙处在把「梦」写成一件既渴望又求之不得的苦役。起拍「兰帷夜色高，绣被春寒拥」先写处境：夜色渐深是时间，春寒拥被是体感，兰帷绣被极写闺中陈设之丽，而丽中见孤——孤衾独拥，春寒格外逼人。

　　「何事玉楼人，屡踏杨花梦」是上阕警句：为什么玉楼之人，屡屡踏上杨花之梦？「踏」字下得奇——梦本是飘渺之物，词人偏用「踏」字使它有了重量与来路；杨花轻扬易散，正喻梦中相会的虚幻，「屡」字更见夜夜徒劳的执着。一个「何事」的设问，把不能自控的相思写活了。换头「分明相见陈，不道幽情重」承问而答：分明在梦中相见了，相见也不过是重逢陈迹；「不道幽情重」再翻一层——梦中相见反而说不出幽情的深重，情到深处连梦里也咽住。

　　结拍「乞个好因缘，莫待来生种」把全词逼出一句近乎祈祷的话：乞求一个好姻缘，不要等来生再种——今生屡梦不得实会，只好把指望推到来生，而「莫待来生」又是不甘，退一步中仍作进一步之想。全词由闺房而梦、由梦而愿，层层递进，语浅情深，「踏」「种」二字炼字尤精，是书舟词中清丽深婉的小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