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寿乐（平调）

译文

　　眷恋红花，沉溺翠叶。近来忽然把狂放之心牵系住了。罗绮丛中，笙歌筵上，有一个人儿令人称意。卸下严妆便见巧笑，随意言谈便成娇媚。知道多少回，密约在秦楼里尽醉。仍旧携手，眷恋着香衾绣被。情意渐美。算好把、朝云暮雨相继，便是仙禁春深，御炉香袅，临轩亲试。面对天颜咫尺，定然魁甲登高第。等到那时、等着你回来贺喜。好生地。剩下与我儿利市。

注释

尤红殢翠：沉溺于红情翠爱。

人人：宋人口语，指所爱之人。

解严妆：卸下浓妆。

取次：随意。

秦楼：歌妓所居，用弄玉吹箫典。

朝云暮雨：用巫山神女典，喻男女欢会。

仙禁春深：皇宫深处，喻科举殿试之时。

临轩亲试：皇帝亲临殿廷考试，即殿试。

魁甲：登科第一。

利市：喜钱吉兆。

　　柳永是北宋第一位专力写词的作家，长期浪迹坊曲，屡试不第后于晚年方登进士。此词写市井妓女送别赴试的情郎：密约秦楼之后鼓励其应试取魁，完全是汴京市井生活的写真，也符合柳永失意科场、为坊曲传情书词的经历，约作于其中年流连汴京时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这首《长寿乐》是柳词中难得的市井喜剧：不是士大夫的送别，而是坊曲姑娘送心上人赴殿试，全篇便是她的心事与祝愿。起拍「尤红殢翠。近日来、陡把狂心牵系」以女子的口吻自陈：平素红翠生涯，近来忽然被一人牵住狂心，「陡」字见沦陷之速，「人人可意」承之，「解严妆巧笑，取次言谈成娇媚」写相处的轻快——卸了妆的巧笑、随意言谈的娇媚，是把正式的美丽放下之后的自在，市井恋情的亲昵跃然纸上。

　　「知几度、密约秦楼尽醉。仍携手，眷恋香衾绣被」直写幽欢，柳词一贯的坦率；换头「情渐美。算好把、夕雨朝云相继」由情转计——情既渐美，便该把这样的日子接续下去，接续的正当出路竟是科举：「便是仙禁春深，御炉香袅，临轩亲试。对天颜咫尺，定然魁甲登高第」，妓家之口说殿试气象，仙禁、御炉、天颜咫尺，字字郑重，而「定然魁甲」的自信全出自爱情——她信他如信自己的眼力。

　　「等恁时、等著回来贺喜。好生地。剩与我儿利市」是全词最鲜活处：等你回来贺喜时，好好给我利市钱——把功名与喜钱混作一谈，科举的神圣在市井的算计里变得亲切，姑娘的娇痴与笃定一齐活了起来。全词以俚语写真情，把士人科举叙事翻转成妓家爱情叙事，这种底层视角的生气正是柳永不可替代之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