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调歌头（上巳日领客往洛阳桥）

译文

　　座上羽觞饮尽，水边提起衣襟在洧水沐浴。适逢此番胜赏，风轻云薄有情之天。不用船舷上的悲歌，真俯凭阑干下视小海之景，乐事可以忘年。莫在歌珠一串里，却叹两鬓霜鲜。
送走朝潮，迎着晚汐，思绪茫然。知他修禊饮酒，这地方过了几千年。既有春夏相催，自会转成今古，谁是后来者更谁在前。可笑那感怀的客人，不如咏而归的川上之游。

注释

羽觞：雀鸟形的酒杯。

釂：饮尽杯中酒。

洧衣褰：用《郑风·溱洧》士女游春修禊事，褰谓提起衣裳。

禊饮：上巳日临水祓除不祥而宴饮。

兰亭之会：东晋王羲之等上巳修禊事，词中「兴怀客」指兰亭感怀生死之叹。

咏归：《论语》曾点「浴乎沂，风乎舞雩，咏而归」事。

　　程大昌，字泰之，徽州休宁人，南宋学者，绍兴二十一年进士，官至权吏部尚书，著《考古编》《演繁露》等，考据精博，亦有词集。此词题作「上巳日领客往洛阳桥」，写上巳修禊之游，词中连用溱洧、兰亭、沂水三重典故，正是学者本色。洛阳桥在泉州，或程氏官闽时领客之游，作年难以确考，全篇以议论驭景，见其经术家眼目。

　　上巳修禊是千古雅题，此词妙在把三个上巳——郑国溱洧、晋人兰亭、曾点沂水——叠在一起看。「坐上羽觞釂，水际洧衣褰」起二句写当前之宴：羽觞飞尽、褰衣临水，实写而暗带《溱洧》古意，「不用船舷悲唱，真俯阑干小海，乐事可忘年」翻转乐极生悲的俗套，说今日之乐真可以忘年，「莫向歌珠里，却叹鬓霜鲜」再一劝：莫对歌舞而叹白发，为下片议论先作了铺垫。

　　下片「送朝潮，迎夕汐，思茫然」写水与时间，潮汐往复正是岁月之象，「知他禊饮，此地过了几千千」把泉州之禊接到千古禊事的谱系，「既有相催春夏，自解转成今古，谁后更谁前」是全篇哲思所在：春夏相催成古今，今与古在流水前原无先后，此见由水悟得，与「逝者如斯」一脉相通。结拍「堪笑兴怀客，不似咏归川」最见学者笔力：笑兰亭「兴怀」的感慨不如曾点咏而归的气象——不以生死感怀作结，而以孔颜乐处收束，把一场春禊写成了理学家的游春。全词用典如盐在水，议论洒脱，是南宋学者词的堂皇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