沁园春（送孙季蕃吊方漕西归）

译文

　　岁暮天寒，一柄剑随身飘然，幅巾布裘。尽沿着云间鸟道，攀登绝顶，拍天鲸浪之中，笑傲中流。畴昔最称奇的是你，紫髯铁面，生子当如孙仲谋。哪里知道，到了中年还没有建节封侯。南来万里所为何求。因感慨桥玄之义，成了这番远游。可叹名姬骏马，都成昨夜之梦；只鸡斗酒，谁去吊这新起之丘。天地无情，功名有命，千古英雄也就这样罢了。方公平生的宾客之中，能像羊昙那样洒泪西州的，只有一人。

注释

幅巾：以一幅布束发，不着冠带，隐者装束。

鸟道：仅通飞鸟的险路，语出李白《蜀道难》。

鲸浸：鲸波巨浸，指大江大海。

紫髯铁面：紫髯用孙权「紫髯将军」之称，以雄杰拟方漕。

生子当如孙仲谋：曹操赞叹孙权之语。

建节封侯：持节使、封侯爵，谓功名之就。

桥公：东汉桥玄，曹操微时受其赏识，后过墓以斗酒只鸡祭之；此谓孙季蕃因感故旧之义而成远游。

名姬骏马：生前声色鞍马之奉，今皆成空。

只鸡斗酒：以薄物祭奠亡者，亦桥玄旧典。

新丘：新坟。

只么休：就这样罢了，宋人口语。

羊昙：泰山人，为谢安所爱重，安卒后行不由西州路，尝醉过西州门，恸哭而去；此以羊昙拟孙季蕃之哭方漕。

西州：晋建康西州门。

　　刘克庄字潜夫，号后村，莆田人，江湖诗派领袖，晚年官至工部尚书。孙季蕃名惟信，号花翁，弃官不仕，一时名士多与之游。方漕其人已难确考，当为漕运使而殁于官所，灵柩西归。此词当作于刘克庄中年与江湖名士交游之际，送友赴吊而兼发身世之慨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为送吊而作，却先从吊者写起，章法别致。上片「岁暮天寒，一剑飘然，幅巾布裘」三句为孙季蕃传神，寒岁、孤剑、布裘，一介白衣侠士的形象跃然纸上；「尽缘云鸟道，跻攀绝顶，拍天鲸浸，笑傲中流」两组四言连下，写其平生行脚的奇险豪纵，为下文的吊亡蓄足气概。「畴昔奇君，紫髯铁面，生子当如孙仲谋」以孙权拟方漕，雄杰非常；「争知道，向中年犹未，建节封侯」陡然跌落，英雄而功名不就，已伏下片「功名有命」之慨。

　　下片「叹名姬骏马，都成昨梦，只鸡斗酒，谁吊新丘」，生前声色与身后寂寞两两相照，「谁吊」一问尤冷，幸有桥公之义、羊昙之哭为之作答。「天地无情，功名有命，千古英雄只么休」三句以口语作大判断，感慨至深而出以平淡，「只么休」三字全是宋人声口。结拍「平生客，独羊昙一个，洒泪西州」用羊昙西州恸哭之典收束，宾客盈门之日与独客一哭之时对照，友道之重、死生之感俱在言外，送吊之作遂成知己之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