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秋兴八首次草堂韵 其五

译文

　　壁垒参差错落，垒筑在海上山间；天兵映照着雪光，从云中山上直下。活着的八部奴虏忧惧被悬首，死去的贼虏千秋万代悔恨入关。箕尾之间廓清妖氛，归还北斗星极的光明；鹑首星野送来喜气，惊动了天颜。枕着兵器、卧于柴草，是孤臣的本分之事，怎敢比拟逍遥自在的供奉班列。

注释

垒海山：谓壁垒筑于海上，指海上抗清的形势。

天兵：义师之兵。

生奴八部：谓八旗部众，生者忧惧被悬首示众。

死虏：谓身死之虏酋，千秋悔恨于入关之失策。

箕尾：二十八宿之箕宿尾宿，谓天上廓清，喻中原光复。

斗极：北斗与北极，喻正朔所在。

鹑头：即鹑首，星次名，秦地分野，此指西陲送来捷音。

枕戈席藁：枕兵器、卧草荐，语出越王勾践报会稽之耻，喻刻苦自励。

孤臣：作者自指。

逍遥供奉班：李白曾供奉翰林，此谓不敢自比太平供奉之臣。

　　钱谦益，明末清初常熟人，降清后旋即告归，暗中交通东南抗清义师。《金陵秋兴八首次草堂韵》为其晚年和杜甫秋兴的组诗，借金陵兴废寄寓恢复之望，语多隐晦。此其五，写海上义师进兵、虏廷忧惧之想。约作于其晚岁顺治年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为次杜工部秋兴韵的组诗之一，以旧瓶装新酒，把杜甫的家国之痛接续到明清易代之际。起联「壁垒参差垒海山，天兵照雪下云山」，海上筑垒、雪中进兵，一静一动，气象已是义师勃发之势；次联「生奴八部忧悬首，死虏千秋悔入关」最是狠辣——生者忧首之悬、死者悔关之入，一忧一悔把敌营上下的恐惧与失算写尽，咒诅之中见切齿之痛，也见作者对时局的判断与期待。

　　颈联「箕尾廓清还斗极，鹑头送喜动天颜」由地上腾至天上：箕尾廓清、斗极还正，是天象亦是人心，把光复写成天地自然之势；「送喜动天颜」微透宫闱震动之意，笔锋冷峻。结联「枕戈席藁孤臣事，敢拟逍遥供奉班」回到自身——枕戈卧薪是孤臣本分，断不敢自比翰林供奉的逍遥，自谦之中有无穷自励，组诗沉重的家国担当于此收束。次韵之作而气格完足，用杜而不袭杜，是钱氏晚年诗的第一等笔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