癸丑北游诗五十首选二十四 其十四

译文

　　胡人的兵马窥伺着京师宫阙，我自西南远行万里而来。人心如死灰却尚未全然冷烬，听到天子的诏语，泪水随着声音落下。落日之下是潼关的骑队，秋风里是细柳的军营。渭桥的遗迹还在，追想当年帝王西幸、九重惊惶的往事，令人心惊。

注释

胡马：指侵扰京师的兵马。

京阙：京城宫阙。

烬：燃烧后的馀烬。

天语：帝王的诏语。

潼关：关中要塞。

细柳营：汉周亚夫屯军细柳，后以代指纪律严明的军营。

渭桥：长安附近渭水上的桥。

幸蜀：帝王西幸入蜀，此处借唐玄宗安史之乱中幸蜀旧事，影射庚子之变两宫西狩。

九重：指天子。

　　杨圻是清末民初诗人，字云史，少年即有诗名。癸丑为民国二年，诗人北游京师，感于庚子西狩、辛亥鼎革以来时局翻覆，作北游诗五十首，此其第十四首。诗写乱后北游的所见所感，以潼关骑队、细柳营垒摹写北方的萧森气象，又借渭桥遗迹追怀幸蜀旧事，故国之思与乱离之感溢于言表。

　　此诗以十字起笔便见分量。「胡马窥京阙」总领乱象，「西南万里行」则写诗人自己的来路，一纵一横，先把时代的动荡与个人的奔波交织在一起。第三句「人心灰未烬」最为传神，劫后的人心如死灰，而灰下犹存未冷之烬，一「灰」一「烬」，把失望与残存的希望都收在五字之中；「天语泪随声」紧承其后，闻诏而泣，泪随声下，遗民之痛尽在不言中。

　　后四句全用景语与典故写史感。「落日潼关骑，秋风细柳营」以落日、秋风渲染军旅气象，工整苍凉；「渭桥遗迹在」由实景引入回忆，「幸蜀九重惊」借唐玄宗幸蜀旧事影射庚子之变，用典浑成而不露痕迹。一个「惊」字收束全篇，既写当日天子的仓皇，也写今日追怀者的心惊，双重的时间层次使短短四十字具有了史诗般的纵深。

　　全诗对仗精严，声调沉郁，纪游而实为纪史，是杨圻北游组诗中气象较大的一首。

　　再观其组织，亦可注意其以史笔为诗的地方。首句「胡马窥京阙」四字点题，次句即接「西南万里行」，一破一承，毫不缠绕；「秋风细柳营」与「落日潼关骑」交互成对，地名、时令、军旅之物错落排开，声调一促一缓。这种以对句承重的写法，使组诗各首既能独立成篇，又彼此呼应，合观其北游诸作，更见乱离纪程的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