闵农 其四

译文

　　三月招得采茶的娘，四月招得焙茶的工。千箱捆载，百舸运送，红到汉口，绿到吴中。年年贩茶，苦在价贱，茶户的艰难，无人看见。雪中芟草，雨中采叶，千团茶叶不值一匹绢。钱小额大，价又半赊，口里喊着卖茶，泪先咽下。官家榷茶，岁岁算缗，贾胡垄断之术，尤其通神。受雇的男女百般苦辛，还能自食其力，饱其身家；就中最苦的，还是种茶人。

注释

焙茶：烘制茶叶。

百舸：百船。

红到汉口、绿到吴中：谓红茶运销汉口，绿茶运销吴中，茶分红绿两路。

芟草：割除茶山杂草。

疋：同匹。

千团不值一匹绢：谓茶贱如土。

价半赊：货价一半赊欠。

榷茶：官府专卖茶叶。

算缗：计税征钱。

贾胡：外商洋行商人。

垄断：独占其利。

佣奴贩妇：受雇的男女。

食力：自食其力。

就中：其中。

　　周馥为晚清重臣，历官督抚，留心民生利病。闵农一组悯茶农之苦，此其四备写采焙贩运、榷税垄断之弊，归结于种茶人最苦，盖作于其目睹茶政积弊之日，或系退居纪闻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以大臣之笔写细民生计，故语语切至。

　　此为闵农组诗之四，专悯茶农，通体用白描叙事，一段一境，层层加码，最后逼出就中最苦四字，章法如算总账。首段「三月招得采茶娘，四月招得焙茶工」，以月份领句，农时如流水账般写来，千箱百舸、红到汉口绿到吴中，运销之盛写得极有声势，红绿两色尤见眼，先写足茶叶的去处风光，正为下文的反跌蓄力。次段「年年贩茶苦价贱，茶户艰难无人见」陡然一转，无人见三字是全诗眼目，货色愈畅销，苦处愈无人见；雪中芟草、雨中摘叶，千团不值一匹绢，劳作之重与价值之贱两相对照，不平已极。三段更进，「钱小秤大价半赊」七字连写三种盘剥，秤与钱皆在毫厘间做手，口唤卖茶泪先咽，声泪俱下；官家榷茶、贾胡垄断，官与商两重挤压，茶户遂无路可走，叙弊至此而止，不作议论，议论尽在事实之中。末段收束最深，佣奴贩妇犹得食力饱身，独种茶人苦在自家田里而最不得饱，一层退一步的比照，把最苦二字坐实。通篇不用一僻字，纯以数字与对仗运转，民瘼诗写得如此实在，可见执笔者的留心民瘼，非徒作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