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野人居

译文

　　闲散之人没有身外之事，饭后姑且拄杖散步。路上遇到一位老翁，疑心他是躲避秦乱的遗民。他邀我同行过访村居，茅屋为桑麦掩映。只听得鸡犬之声，全无车马之迹。他自言入山以来，儿孙居然长大成人。身子与云木相亲，心志与风尘相隔。屋边种着桃李，无须言语，花自开放。原上并肩耕作的人，莫非就是长沮桀溺一流。遗离世事才能保全天真，何必再为外物所役使。从此相约频频相寻，只是这幽期终究难以轻易如愿。

注释

散策：拄杖闲行。

避秦客：用桃花源避秦之典，谓隐遁乱世之人。

别墅：村野之居。

茅茨：茅屋。

翳：遮蔽。

鸡犬声：桃花源中鸡犬相闻之象。

车马迹：谓无显贵来往。

居然：安然的貌。

长儿息：儿孙得以长大成人。

云木：云中林木。

风尘：尘世扰攘之事。

自拆：自开，拆同坼，谓花开。

耦耕：二人并肩而耕。

沮溺：长沮、桀溺，春秋隐者，见《论语》。

全真：保全本真。

物役：为外物所役使。

数相寻：屡次相访。

幽期：隐逸之约。

　　释文珦为宋末元初僧人，字潜夫，遭乱后隐居山林，诗风冲淡。此篇写访野人居所的经历，由路逢老翁写到入山问俗，盖作于其中年后隐居闲游之日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诗以避秦客、沮溺耦耕层层设譬，见乱世之中遗世全真之想，是其所居时代里一种普遍的山林心境。

　　此诗五古，平铺直叙而得古淡之至味，全从问答铺叙中来。起首「閒人无外事，饭余聊散策」，先自写闲人身份，饭后散策是极寻常事，正为下文相遇伏笔。「路逢一老公，疑是避秦客」，疑字最妙，不必实指，而桃源意象已凌空而至，把眼前老翁先诗意化了一层。以下历写村居：茅茨桑麦、鸡犬车马，皆桃花源记旧语，然着一「了无车马迹」，乱世怀想便自然流出；「自言入山来，居然长儿息」，以老翁自述补叙年月，人山岁月竟与儿孙成长同其绵长，语淡而意深。「身将云木亲，志与风尘隔」两句总束上文，亲与隔对举，是全诗立意所在；「屋边种桃李，无言花自拆」则以一花证之，无言而自开，即无为全真之象。结处「原上耦耕人，将非是沮溺」再设一问，与首段避秦客之疑相呼应，层层设譬而不嫌重沓，古体所以能放笔铺叙。「遗世乃全真，何为牵物役」点破题旨，「幽期竟难易」却以难字收束，许我相寻而幽期难必，闲淡之中自有一段不能忘世的怅惘，正见宋遗民僧诗的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