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谷志归十首

译文

　　月旦之评终究要有人裁定，是非褒贬岂是轻易可下。麈尾之毛空自飘落，执牛耳的盟主又属何人。人们的好恶本不相同，是非之间便难有十分明断。客人来了也倦于酬对，只请他久坐同听松声。

注释

月旦：月旦评，东汉许劭兄弟主持品评人物，后泛指品评。

阳秋：即春秋，晋人避讳改称，指褒贬笔法。

麈毛：麈尾上的毛，魏晋清谈者所执。

牛耳：古代会盟执牛耳，指盟主。

坚坐：久坐不去。

　　方回为宋末元初人，宋亡后出仕，晚寓杭州，自号虚谷，以评诗名世，所选评瀛奎律髓为诗学要籍。此为虚谷志归组诗之一，盖作于其归老之际。诗中就品评人物、是非盟主立言，寓阅历世故后的冷眼，末归于闭门听松之淡泊，可见其晚年心境。

　　此诗以议论入诗，冷眼看世，而归于林下之趣，深见宋末诗人的阅世之深。首联「月旦须终定，阳秋岂易评」，起笔便说品评人物这件大事：月旦之评终须有人执定，春秋笔法岂容轻下，两个「须」「岂」字一正一反，把臧否之难、公论之重说得庄重异常，为下文蓄势。

　　颔联「麈毛空自落，牛耳可谁盟」用魏晋清谈与会盟执耳两典相对：麈尾挥处，清言徒落，当世真正的盟主又是谁人？「空」字「谁」字连用，冷峭之中透出对世无公论、士无真盟主的失望。颈联「好恶不相似，是非无太明」更进一层：人心好恶各异，是非便难十分分明，把上文的感慨化为通达之论，语似平和而意极沉痛。

　　尾联「客来倦酬对，坚坐听松声」忽然放下一切：倦于与客酬对，只留他久坐共听松涛。议论尽处归于一片松风，以自然之声应对无是非的静观，章法上由重转轻，收束潇洒，正见虚谷晚年阅尽世情后的枯淡怀抱。「听松声」三字又与首联「月旦」「阳秋」遥遥相对——人间毁誉一并付与松风，此篇精神所在，即此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