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日又作

译文

　　昨天沉醉其间，花光照得人眼明，今朝宿酒未醒，风韵便微微减损。回头顾望，繁花已开在别的枝头，苦恋着夜寒，反倒厌恶暄暖。那绝代的风神才看了一眼，回首之间盛年已难重返。人随着衰飒渐渐白了头无可奈何，惆怅悔恨地攀着花枝，春天又已晚了。

注释

沉酣：沉醉。

中酒：醉酒未醒。

韵微损：风韵略减。

秾华：繁盛的花。

暄暖：温暖。

一瞥：一眼。

从衰得白：随着衰飒而头发变白。

攀条：攀折花条。

　　郑孝胥（1860—1938），字太夷，号苏戡，福建闽县人，光绪八年举人，历官湖南布政使，为同光体闽派代表诗人，诗风清峻幽峭。此诗连日赏花而作，十七日又有所感，写盛年难驻、临老伤春之情，当为其客居时观花连作组诗之一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连日咏花而日日翻新，此首专写盛极将衰之际的怅惘。起笔「昨日沉酣光射眼」，花之明艳与人之沉醉互写，一夜之隔便是「中酒朝来韵微损」，损的是花韵也是人韵，物我双写，笔致幽细，开篇便见同光体烹炼字句的功夫。

「却顾秾华在别枝」最有味——花移别枝，可望而不可即；「苦恋夜寒厌暄暖」更翻进一层：花本宜暖，偏说苦恋夜寒、厌恶暄暖，无理而妙，写尽好花将残时对盛时寒香的最后眷恋，亦是诗人不肯向流光低头的心性，拗折之中情致愈深。

次段由花及人：「绝代风神才一瞥，回首盛时已难返」，一瞥之顷盛时已逝，时间的残酷写得触目惊心；「从衰得白可奈何，怅恨攀条春又晚」，白发与残春相对，从衰得白四字平实而沉痛，攀条这一动作把无可挽留中犹自流连的痴态写出，与厌暄暖同一心绪，首尾呼应。全诗用词瘦劲拗峭，情致幽邃，正是同光体以清峻之笔写沉哀的典型面目，郑孝胥早期诗风于此可睹。

　　诗从昨日沉酣光射眼折入中酒韵损，秾华在别枝暗喻盛时难再，结以攀条春又晚收束怅恨，层层跌宕，情致悱恻而笔力瘦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