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太师

译文

　　说和议是对的，塞外天子蒙尘出走。说和议是错的，军前函封首级送与太师。主和议的得生，主抗战的赴死。生者留下国仇，死者留下国耻。两位太师，究竟谁属？

注释

蒙尘：天子流亡在外。

走天子：指靖康之变徽、钦二帝被金人掳往塞外，暗指力主和议的秦桧。

函首：以木匣盛首级。

开禧北伐失败后，南宋诛主战的韩侂胄，函其首送金人以乞和，故云送太师。

议和生：秦桧主和而终身显贵。

议战死：韩侂胄主战而身死函首。

生国仇：生者苟安而国仇未雪。

死国耻：函首乞和，死者之死反成国之大耻。

两太师：秦桧、韩侂胄皆官至太师。

竟谁是：究竟谁是谁非。

　　李东阳（1447—1516），字宾之，号西涯，茶陵人，明天顺进士，历仕英宗至武宗四朝，官至内阁首辅，主文柄数十年，为茶陵诗派领袖，尤好拟古乐府。此诗咏南宋秦桧、韩侂胄两太师，一主和一主战而皆误国事，借古讽今之意甚深，或与明代边患时局相关，当为其读史感怀、拟古乐府咏史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题为咏史，实为一篇翻案的史论，采用古乐府短章体，三言七言错杂，节奏斩截如断案。起笔「和议是」「和议非」两两对峙，是字非字如铁案翻覆，一唱三叹，先声夺人，把千古聚讼的和战之争逼成两难。

「塞外蒙尘走天子」七字概括靖康之难，字字血泪；「军前函首送太师」则写尽开禧和议之屈辱——战败之后竟以大臣首级函送金人乞和，古今罕有其耻。两句各主一端，互为因果：正因前者之仇未雪，才有后者之辱加甚，和与战的循环至此成为死结。

「议和生，议战死。生国仇，死国耻」四句全用三言，如鼓点连击，将和与战的两难逼到绝境：和则生而国仇不雪，战则死而国耻愈深，生与死皆无补于国，这才是诗人的深悲。结句「两太师，竟谁是」以疑问收束而不作答，锋芒直指主和误国之臣，借南宋之酒杯浇明代之块垒。全诗短小而奇警，字字如铁，得古乐府激楚之风，是李东阳拟古乐府中的压卷之作。

　　诗以和议是、和议非对起，复以议和生、议战死错综作结，两太师竟谁是一问冷峭入骨，讽兴之深刻，深得乐府咏史之遗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