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看云

译文

　　晴空淡远而虚碧，寥廓的天宇净无尘埃。云倏忽间弥漫合拢，珠光漫漫回旋。云霭深远，丹青难以追摹，参差又如画卷展开。高峻重叠如层叠山峰，缥缈间如楼台层叠。如花葩又如华盖驻停，如鸾鹤飞向蓬莱。虞廷和歌之世已远，王母的香车回还。云在苍梧之野舒卷，在南山的曲隅荟蔚汇聚。翔凤衔着五色，从龙泽被九垓。氤氲之气蒸腾郁郁，宇宙何等恢恢。拄杖而行无所不可，古往今来同此一心。须臾之间纷纭变幻，如蜉蝣万劫成灰。太虚不过一片化度，尧舜又何足道哉。凝望这无心的云物，我姑且酌满金罍。闲情寄于遥远的天汉，一路行歌独自徘徊。

注释

澹虚碧：淡远的天青色。

寥廓：空阔。

弥轮：弥漫轮转。

氛埃：尘埃。

昭回：光彩回旋。

杳霭：深远的云气。

丹青：绘画。

巃嵷：山高峻貌。

屼：耸立。

缥缈：隐隐约约。

葩：花。

华盖：帝王车盖，亦是星名。

翥：飞举。

蓬莱：海上仙山。

虞廷：虞舜之廷，相传有君臣赓歌之乐。

舒捲：舒展卷曲。

苍梧：山名。

荟蔚：云雾聚集貌。

南山隈：南山弯曲处。

九垓：大地极远处。

氤氲：云气弥漫貌。

恢恢：广大貌。

杖藜：拄藜杖。

金罍：饰金的酒器。

蜉蝣：朝生暮死的小虫，喻短暂。

劫：佛家谓天地一成一毁为一劫。

太虚：天空。

睇：望。

无心物：指云，任运无心。

遥汉：遥远的天河。

　　何维柏为明嘉靖间进士，官至礼部尚书，以直言忤严嵩去官，学者称天山先生。此诗题曰夏日看云，于云之变幻中参悟太虚无心之理，由绚烂归于冲淡，当是去官闲居、寄情观物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诗境清整。

此诗以看云为题，却是一首寓理于景的哲理诗。前半纯写云态：「倏忽弥轮合，珠光漫昭回」写云之聚散流转，「巃嵷屼层巘，缥缈叠楼台」以山形楼影状云之千姿，连用「花葩」「华盖」「鸾鹤」「蓬莱」诸象，极尽铺陈，令人如对长卷。其中「虞廷和歌远，王母香车回」暗用虞舜赓歌与西王母故事，云气氤氲间隐隐透出盛世遐想与仙界幻境的交织。

后半由物入理，是全诗筋节。「翔凤衔五色，从龙泽九垓」，凤从龙，暗用《周易》云从龙之典，喻贤才与时会合；继而「须臾纷变幻，蜉蝣万劫灰」，云之万变归于劫灰，转入无常之叹；「太虚一片度，尧舜何有哉」更翻进一层，连圣功王业也在太虚观照下归于空阔。结以「睇此无心物，我姑酌金罍」，云本无心而人自多情，唯有行歌徘徊而已。

就章法言，此诗十四联，前八联铺陈云象，后六联收归理趣，一放一收，如云之舒卷。全诗气象阔大，由绚烂归于冲淡，见出作者阅尽宦海之后的心境，颇近陶诗观物化之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