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水叹五首 其二

译文

　　溪水日夜上涨，再分不清芦荻丛生的洲渚。桥面上撑着巨大的筏，家门之内系着行舟。邻家有口破灶露出水面，人们来往其间纷纷如游鱼。望中只见屋脊，在水波中簸荡如浮泡。低田已无法挽救，沉没后没有一处留存。高田上筑起版堤，全力保护这瘠薄的田地。顷刻间堤仍溃决，一概化作洪流。谁来绘一幅大水茫茫的图卷，为百姓陈情于凤楼之上？帝尧正处在咨嗟儆惧之时，这水患应当更切合怀山襄陵之忧。

注释

维：系。

芦荻：芦苇与荻草，水边植物。

游鯈：鲦鱼，白色小鱼，喻人在水中浮游。

浮沤：水面浮泡。

版插：筑墙夯土之具，此指筑堤。

瓯窭：狭小贫瘠之地，此指高田。

洚洞：大水茫茫貌。

陈凤楼：陈情于宫阙，凤楼代指朝廷。

帝尧：传说尧世洪水滔天。

咨儆：咨嗟警惕。

怀襄：怀山襄陵，洪水环绕山陵，语出《尚书·尧典》。

　　沈树本为清康熙间进士，浙江归安人，诗多关注民生疾苦。此诗为《大水叹》组诗第二首，当是某年江浙大水、田庐漂没之后，诗人目睹灾情、有感于赈济上闻之难而作。诗以泽国实景象图绘，以诘问代陈情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这是一首写实的灾荒诗，以白描手法铺陈大水之惨。起笔「溪水日夜长，莫辨芦荻洲」，以时间之「日夜」写水势之不歇，「莫辨」二字见泽国茫茫、洲陆俱失的景象。继以「桥面撑巨筏，门内维行舟」两个特写：桥上行筏、门内系舟，日常空间尽被洪水侵夺，不着一个「灾」字而灾象自见。「邻家有破灶，来往纷游鯈」尤为沉痛，破灶露顶、人在水中如鱼游走，「簸荡如浮沤」更以浮泡之脆弱喻屋宇人命之难保。

后半写高田亦不可保：「下田不可救」是弃，「高田筑版插」是保，救与保皆归于徒劳，「须臾仍溃决，一概成洪流」，字字如坠。结处忽转诘问：「谁绘《洚洞图》，为民陈凤楼？」绘图陈情、上达天听，是传统士人的忧民之责；末以帝尧咨儆、怀襄之忧作结，借古喻今，讽意存于言外。

就章法言，全诗十联层递而下：由水涨写到屋没，由低田写到高田，由天灾写到人谋之穷，最后以问句托出题旨，一波三折。叙事层递，情辞恳切，颇有杜诗诗史之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