昙阳 其四

译文

　　将军骑着健壮的马，孩童扑打着慈乌。各自奔忙于前程之路，都汇聚到暮鼓声中的官衙。同乘一舟却如迷失在敌国，猝然照面才认出原是通家旧好。

注释

将军：武官。

健马：强壮的马。

稚子：幼童。

慈鸦：慈乌，传说能反哺的乌鸦。

前程路：奔向前程的路途。

暮鼓：报时的更鼓。

衙：官衙。

同舟：同乘一船。

迷敌国：如迷于敌国，谓格格不入。

蓦面：猝然照面。

通家：世代交好之人家，此谓素识之交。

　　徐渭（1521—1593），字文长，号青藤老人，浙江山阴（今绍兴）人，明代文学家、书画家，有《徐文长集》。此诗为组诗《昙阳》其四，昙阳指明代女道士昙阳子（王焘贞），徐渭曾为其作传。诗中写世态奔忙、同舟异心之状，语带机锋。约作于其晚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为组诗之四，托昙阳之事而写世态，语浅意深。前四句「将军骑健马，稚子打慈鸦。各奔前程路，都来暮鼓衙」以将军与稚子、健马与慈鸦两两对举，一贵一贱、一强一弱，各逞其态，末以「都来暮鼓衙」一收，谓众人奔走纷纭，终归一处，讥讽之意隐然。

后二句「同舟迷敌国，蓦面认通家」最见冷峻，「同舟」本应相济，而「迷敌国」写其彼此猜防、形同敌国；「蓦面认通家」则写素识之人对面方识，一「迷」一「认」，把人情之隔、世态之凉写得入木三分。

徐渭身世坎坷，诗文每含愤世之思，此篇以「将军」「稚子」「慈鸦」「敌国」等寻常物象，织成一幅炎凉世相图，不着一字议论而讥刺自见。二十八字而层折迭见，句句对仗而气脉贯通，末联尤似禅家机锋，是徐渭短章中寓机锋、含孤愤的别调之作。全诗以「各奔」二字为眼，世人之趋走营求，不论贵贱智愚，皆归于一衙，则前程之说不过空忙一场。冷眼观世，机锋暗藏，徐渭之孤愤于此短章中略见一斑，读之令人失笑而复生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