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子 甲辰晦日立春

译文

　　鸡栖在行李旁，驾着短辕的车。马儿像蛙一样难行。险途遥远。四十九年里，大半时光都在天涯漂泊。任凭东风吹也吹不去，头上的白发、眼中的昏花。甘泉之地适宜（原文此处缺一字）又适宜种麻。靠近山洼，更适宜种瓜。明日就是新年，听说早些健步还家。要报答春光还有酒，倾倒出白蚁酒，推起乌纱帽。

注释

鸡栖：鸡栖息于车旁，谓行旅栖迟。

短辕车：短辕的小车。

畏途赊：畏途，艰险之途；赊，遥远。

四十九年：作者自述年岁。

头上雪：谓白发。

眼中花：谓老眼昏花。

白蚁：酒上浮起的白色浮沫，借指浊酒。

岸乌纱：岸，掀起；乌纱，乌纱帽，谓放达不拘。

　　段克己（一一九六至一二五四），字复之，河东绛州稷山人，金末文学家，与弟段成己并称「二妙」。金亡后隐居龙门山，不仕元朝，自号遁庵。此词作于甲辰年除夕又逢立春之日，词人身处行旅，感年华将尽、飘零之久，遂借题发挥。词中自道四十九年强半天涯，可见漂泊之感，末以还家饮酒、放达作结，寄寓金亡后避世自守的心迹。具体作年据甲辰与自述年岁可推，当在金末丧乱之际。

　　此词以除夕立春为题，于羁旅之中抒迟暮飘零之感。上片「鸡栖行李短辕车。马如蛙。畏途赊」，连用短句写行役之苦，车马困顿、途程遥远，三字句铿锵如鼓点，把旅途的艰难与焦躁压得极紧。继而「四十九年，强半在天涯」，以年岁之数直陈平生漂泊，一句沉痛，力透纸背。结以「任使东风吹不去，头上雪、眼中花」，东风送暖而难遣头白眼花，以立春之春反衬迟暮之悲，语淡而意深。

　　下片转写对归家田园的向往，「甘泉宜＊复宜麻。近山洼。更宜瓜」，连举泉、麻、山洼、瓜田，皆归隐之资，句短而气舒，与前片之促形成顿挫。「明日新年，闻早健还家」，切除夕立春之题，寄归思于新年。「报答春光犹有酒，倾白蚁，岸乌纱」，以倾酒、岸巾之放达收束，悲慨之中自作解脱，是金人词中沉郁而不失旷达的本色。

　　「明日新年，闻早健还家」一句，把节序之新与归心之切并作一吐，语平而情深；末以倾白蚁、岸乌纱收束，放达里自含苍凉。全篇不用藻饰，纯以老健之笔写迟暮之心，悲而能旷，沉而能放，读来如老树着花，别有一种苍劲之气，是金词朴直一路的佳制。